听鬼夜话 l 风铃(下)

公子柒2018-05-15 04:14:51


是日,又是一个春雨之后的晴天,连续的疲劳让我白天已经失去了鲜活的灵气,我懒洋洋的在咖啡馆的落地窗前坐着,这时候,咖啡馆推门进来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高挑的身材,飘逸的长发,眉毛又黑又细,一双眼睛水汪汪的,下边还缀着两条温顺的卧蚕,冲着服务员一笑,两弯月牙就泛起沁人心脾的夜光。

我咽了口唾沫,心里默默打开了我的“a脑波无线干扰设备”,一遍又一遍默念“美女,坐我旁边,坐我旁边,坐我旁边……”哈!奏效了!我的脑电波成功接入美女的大脑,顺利传达出我的指令,只见她环顾人客并不多的咖啡馆,竟然舍近求远过来与我拼桌了!我擦了擦口水,举起手,文质彬彬得说了一句“美女你好……”

“我知道你是谁,我是你姐姐找的心理咨询师”她毫不客气得打断我,递给我一张名片

心里咨询师,王璟。

得,自讨了个没趣,我们直接进入了正题,我简单说了下我的情况,包括那个梦,以及最近多数的噩梦和倒霉的胃口。

她静静地陷入了思考,而我终于乐得清闲得可以近距离欣赏这从天而降的美女。

“你说你是从做了那个梦之后,开始吃不了荤腥,并且很容易恶心呕吐”她拿出一个笔记本,开始写写画画。

“啊?额……是啊”我忙拉回了心神,赶紧回答道

“嗯,体检报告还提到你有蛔虫是吧”她又问了我一个问题

“是啊,不过没说是不是严重,就开了点打虫药,也不知道打下来没有”想起那些蠕动的虫子,我就起鸡皮疙瘩,我喝了一口苦咖啡压了压。

“嗯,应该是因为蛔虫和你的梦严重影响了你的情绪,加上你精神容易紧张,肠胃又不好,多重左右之下造成了这样的结果,这样吧,明天上午你到我们心里咨询室来,我们可以做一个心理辅导,应该初次治疗,效果不错”说着,给了我一个天天的微笑,然后带着她的笔记本离开了

“真是这样吗”目送着美女袅袅娜娜得离开,我的心神顺着落地窗飘到了街面上,眼前又泛起梦境中那令人喉头悸动的一幕,我连忙又喝了一口苦咖啡,生生压了下去。

 

翌日,我准时赴约,淡淡的白色墙壁,浅粉的灯光,空气中还弥散着一些薰衣草的气息,心里咨询机构果然不同于寻常卫生单位,还没开始诊治,就先通过环境构造让人感觉一阵放松。

我敲了敲治疗室的门,不等回答就推门而入,刚一进门就听见“叮铃铃”的风铃声,循声而见,也是一串古色古香的铜制风铃,跟我的略有不同。不过此时我已经一心都在美女医生身上了,丝毫没把这风铃放在眼里。

“原来王医生喜欢这种古色古香的风铃,我也有类似的一串,不过比你的大,有五个铃铛,改天送你哦”我笑着转身关上了治疗室的门。

“哼,风铃的意思就是“挂住你”,送我一串风铃挂着让我天天睹物思人,套路真深”她假嗔得撇撇嘴,一边说一边走到茶几旁边,熟练地点了一支熏香,指示我躺在治疗床上。

“你放松点,我们准备开始治疗,我给你放一段录音,你照着做就行了”说着,她轻轻得靠在了沙发上,温和得看着我。

“别介啊,心理治疗不都要病患先进行充分的沟通么?我们应该先聊聊天什么的吧”我发出了抗议,调侃着。

“哼,我怕被你的套路给套死了”她又撇了撇嘴,起身按了按我的肩膀,示意我放松,点开了录音笔。

拖延战术失效,我只能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放松下来,配合治疗,毕竟我要解决我目前的大问题只能先试试这个法子了。

“我是心理咨询师王璟,我们接下来做连接本性的练习,请跟着我说的做,并确保身心彻底放松……”我直到现在都怀疑那支熏香是迷药做成的,刚听了这两句,就睡过去了。

迷迷糊糊中,我站起了身,打开了治疗室的门,外面是一片漆黑,我一直往前走,一直走一直走,一路上一片漆黑。天是黑色的,路是黑色的,路边的草也是黑色的,一切的一切都是黑色的,我大声得喊着,大声得跑着,希望有人听见,然后,回答我的依旧只有空旷,无边无际的空旷。

走着走着,我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我猛得回头,什么也没有,那悉悉索索的声音又在前边想起来,我再看,还是什么都没有。

蛇!这个念头一闪过我的脑子,我浑身汗毛“嗖”的一下全都立了起来!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如果有蛇,再如果是毒蛇,我基本就算是交代在这了!我一向自诩胆大,这时候也开始紧张起来了,眼前的黑暗似乎要将我吞没,更加恐怖得是,那悉悉索索的声音慢慢变得越来越大,可我却什么都看不见,走着走着,我就开始跑起来了,先是小跑,后来变成狂奔。

猛地,我脚下一绊,一个狗吃屎就摔了出去,疼得我龇牙咧嘴了大半天,一边揉一边骂,下意识的,我顺手抓了一把路边的草,很细,也很顺,就像女人的头发一样,只是入手更冰凉,有种说不出来的潮湿。总算找到了一点这个空间的线索,我准备拔一株草来玩玩,顺便研究研究,蛇从草上爬过是否留下什么痕迹。我拔了两下,没有拔起来,我蹲在地上,准备加点力气,像拔萝卜那样连根拔起。

我深吸一口气,往上一拔,没动,我再吸一口气,猝然发力一挣,心里一喜,拔下来了!

但是我根本没有激动的空隙,拔出来的同时只听见“吱”的一声,就像指甲划过铝锅的感觉。不等我心里酸麻那劲过去,身上就开始麻了,那草仿佛活了一般,顺着我的裤腿就往上攀,直往我脑袋上钻,爬过裸露的皮肤,又痛又痒难受死了。我一蹦老高,抖落了身上的草就往前冲,也不管东南西北,反正跑起来先脱困再说。已经爬到小臂的虫已经开始狠狠咬我的手臂,不仅咬,还往里钻,看样子是要把我这排骨当成一顿美餐,咬出个千疮百孔,吃肉喝血!我这时候也总算是明白了,这无边无际的黑草不是真的草,全都是蛆虫,一想到那浑身滑腻,不断扭动的软体动物,我又开始一阵一阵犯恶心。

不知道什么时候,前方远远有一盏昏黄的灯光。我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有灯一定就能找这人,我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我赶紧快跑几步,说实话,我现在已经接近脱力,跑也跑不动了,再跑不让蛆虫吃了,也跑死了。

身后追逐的蛆虫,似乎畏惧这灯光,很快就不再追赶我,我渐渐放慢了速度,蹒跚得向灯光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楚,灯光下有一张八仙桌,桌子旁边有个老头背光坐在小凳上,戴着一顶破草帽,看不清面目。我扶着桌子坐下,老头垂着脑袋,发出低哑的声音:“小伙子,出了不少汗啊,老朽给你砌杯茶吧”

“大爷,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能出去啊”我道了声谢,小心询问着

“呵呵,来了就别走了,这里是没山”老头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得低哑

没山!我吓了一跳,传说中杀业深重的人死后去到的地方!我死了?我心里泛起一阵阵恐惧,又涌上来一股莫名的悲哀。失神中,老头递给我一碗茶,我看也没看,仰头就喝。

噗!刚一喝进去,我马上就吐了出来,我惊讶得看了看茶碗,一片暗沉的血红色,嘴里一股浓浓的血腥味,直让人隔夜饭往上冲。

“老头!你给我喝的什么东西!”我大声得质问老头

“呵呵,茶啊,人血茶啊”说着这话,老头仰起了脸,只见他白头发沾着血,黏在额前,两眼血红,突出得都快掉下来了,眼眶里密密麻麻细小的蛆虫一阵阵扭动,嘴角咧到耳根,鲜血顺着往下流,呵呵得笑着,能看见里面黑漆的牙齿。

看到这场景,再加上嘴里的血腥味,我胃里就是生生一抽,我一跃而起就往厕所里冲,结果地太滑,我狠狠地摔了一跤,爬起来就蹲在马桶边吐了起来。

我再次适时得醒来了。

“你怎么了吐得这么厉害?”王医生紧张得问我。

我无力得摇摇头,示意她先扶我起来。她手刚一碰到我的胳膊,小臂就传来钻心得疼痛龇牙咧嘴的叫唤起来,我的直觉告诉我,右臂断了。

没办法,我们的治疗今天的进行不下去了,先去了骨科医院处理小臂的伤。毫无悬念,我骨折了,哎,我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倒霉的事情一件接一件,这狂吐不止的毛病还没利索,又把胳膊给折了。

上了石膏,打过麻药之后,我婉拒了王医生愧疚的陪护请求,我是个要强的人,不喜欢别人看到脆弱的一面,更何况这么个如花似玉大美女。可能是因为麻药的关系,入院观察的第一夜,相安无事,沉沉得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呕吐的问题丝毫没有好转,只能继续吃点清淡的小素菜。

可是第二天晚上开始,情况不对劲了。刚一入夜,我就发起了低烧,吃了药,挂了水也不见消退.睡到半夜的时候,恍恍惚惚中,总感觉有人在床边走来走去,耳边一直回答着王医生的治疗词“我们来做连接本性的练习……我是心理咨询师王璟……”,一会儿场景又换了,回到了治疗时候那个黑暗的空间,身上冷热交替,喉咙里都快冒出烟了,我一直跑一直跑,想要跑出这个可怕的地方,身上软绵绵的,一个跌倒,黑色的线型蛆虫又往我身上涌,又急又怕,又急又累,我放开了嗓子大喊

“滚开!滚开!都他妈给我滚!劳资弄死你丫的”

“小伙子,小伙子,小伙子……”一个遥远的声音从天际传来

“小伙子,小伙子,小伙子……”终于,有了一点点亮光,我睁开眼,印入眼帘的是一张干枯的脸,像橘子皮一样沟壑纵深,两只昏黄的眼睛闪着冷冷的光,那张脸上还有一条粗犷的疤痕,从眉毛一直划过颧骨,拉到了腮地。

“啊”我大叫一声,噌得一下就坐了起来,迅速的往后退。

“嘎嘎嘎,看把你吓的,挺大一个小伙子,胆儿这么小,嘿嘿嘿”原来是隔壁床的老太太,我的“病友”,头一天住进病房,我就发现了这个老太太,想不发现都难,长相太过于恐怖,令人印象深刻,要不是心思不在病房里,恐怕她也会挤进我的噩梦里,折腾的我夜夜不得安生。

“小伙子,做噩梦了啊?嘎嘎嘎”老太太又用她可怕又独特的声音笑了起来,慢慢踱着步,坐到了她的病床上,那发光的小眼睛就那么定定得看着我。

“嗯,梦见了些可怕的东西,吓着了,可能是发烧的缘故吧”她看得我心里直发毛,我躲着她的目光,轻轻地回答道。

“今晚婆婆保护你,别怕孩子,嘿嘿嘿”说着老太太又笑了起来,还眨着眼睛冲我使眼色,好像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我有些害怕她看着我的样子,那面容,那眼神都让我不寒而栗,只能躲着她,陪着笑应承着。

又是一天的低烧,药也吃了,水也挂了,除了物理降温能够管个一时半刻,一整天仍旧是迷迷糊糊的,到了晚上隐隐有温度继续升高的趋势,问医生,医生只说再继续观察观察。

“哎……”

“谁?”恍惚中,我听见有个女人的声音,一声幽怨的叹息,我努力睁开眼睛四下查看,又爬起来在走廊里来来回回到处看,除了护士站值夜的护士,什么人也没有。

带着迷惑我只能又晃晃悠悠得回到病床上。

“哎……”

我一下子坐起来了,第一反应就是往老太太的病床上看,这个老太太给我的感觉太可怕了,我生怕她捣鬼,我已经够倒霉了,不能再雪上加霜了啊!可是老太太睡得很香甜,时不时得还砸吧嘴,好像在吃什么很有味道的东西。

“哎……”我心里一声嘀咕,坏了,烧出幻听了,这可不得了,明天早上起来变成白痴了咋办?我赶紧拿出药包,到了点温水,又吃了一次退烧药。

不到一刻钟,在药劲的作用下,我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哎……”又是一身叹息,我迷迷糊糊得翻了个身,向门外看去,一个披着长发的俏丽身影,穿着一袭长裙,轻悠悠得走了进来,是王医生?

“王医生,是你吗?”发烧导致口干舌燥,又加之药劲的催眠,我只感到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虚弱得问道。

“哎……你不是要套路我吗?怎么就躺下了啊?以后怎么保护我啊”一边说一边捋着发梢,微弱的的灯光下,眼神异常的幽怨,“你怎么这样啊呢?我的命好苦啊……”说着,竟然哭了起来。

“王医生,你别哭啊,有事咱好好说啊”我晃了晃要炸开一般的脑袋,挣扎着爬起来,披了件衫子,扶着她的肩膀,想给她一些安慰。

“哼,你们男人都坏,喜欢的时候都是甜言蜜语,不喜欢的时候就不屑一顾”一声假嗔,她转开了脸,噘着嘴看向了一边。

我这人最怕麻烦,尤其是是最怕女人给的麻烦,我连忙拉着她的手,用力得握着“别啊王……璟儿,我对天发誓,绝不是那种人,我骗你没饭吃,来,给大爷笑一个”说着就用手去勾她的下巴。

“啊!”我发出杀猪一样的叫声,只见往医生抬起来的脸,两眼变成了全白,不住得颤动,向上翻着,眼眶还留下两行凄厉的血泪,脸上的皮肤像干裂的汤圆一样,裂开一道道细碎的缝隙,头发一下子暴涨,把我的手死死缠住。

“大爷,我笑得还灿烂吗”那双没有眼瞳的眼睛定定得看着我,我顾不得手的束缚,往后就是一蹦。只感觉背后结结实实得装上了什么,“叮铃铃”一阵清脆的铜铃声,我仰头一看,那嗜血的老头眼珠子都快掉到我的额头了,咧开嘴的血水混合着不知名的粘液直往我脸上流。

“啊!”如果刚才我发出了杀猪一样的声音,那么现在我发出了杀第二头猪的声音。心下大骇,两眼一闭“我命休矣!”

“去!”一声轻喝,一阵金色的雨,洒落在我的身上,滴落在我脸上恶心的液体没有了,原来是一阵糯米洒落。

“去!”又一声轻喝,比前一声命令的意味更重了,王医生包裹在我手上的头发散开了。

“去!”一声尖厉的喝道,眼前没有诡异的王医生,也没有可怕的老头,浑身暖暖的。

慢慢的,我睁开了眼睛,印入眼帘的是通明的病房和忙碌的医生,以及发放早餐的护工,我扭头向隔壁病床看去,只见老太太嘿嘿得笑着坐在床上,那泛着怕人光芒的小眼睛俏皮得眨着,冲我打着招呼。

我湿着眼眶对着她点点头,轻轻地说了声谢谢,她突然孩子气的噘着嘴,做了个“骄傲”的表情,随即又笑了,我也跟着笑了。

起床之后我给鹤影打了电话,接我到庙里住了一个月,一个月以后,我终于稳定了,不在发烧,不再做恶梦,不再恶心。

“你说的是米婆啊,她是附近村子里有名的灵媒”鹤影冲着茶,漫不经心得说道。

“米婆?”我一口喝干了茶水,不解得问。

“嗯,米婆是村里的灵媒,但凡婚丧嫁娶红白喜事,都会问问她,谁家撞克什么的也都找她‘看病’,别看她长得吓人,是个心地善良的老太太,再说,没个霸道的长相,怎么镇得住恶鬼”鹤影又冲了一泡茶,递给我一杯。

“那是够‘霸道’的”我嘟囔着。

“你的风铃我拿过来,你自己看看有没有什么毛病”说着他扔给我一个盒子。

我打开盒子,正是我梦中无数次听见的那一挂风铃,我找来一个架子挂起来,仔仔细细的看起来,希望能发现点什么门道。可是看来看去,除了佛像和铜鱼的眼睛不对,其他也没什么不对。

“你就没发现什么不对?”

“没有啊?”我苦恼得回答鹤影像对一个白痴说话的眼神。

他摇摇头,用一支笔撩动了风铃,“叮铃铃”

“听见啦?”

“听见了啊”我呆呆的回答他。

他又撩了一下

“听见啦?”他没好气的又问

“是听见了啊”我还是不懂他的意思。

“哎,劳资真是服了你了,他奶奶的……阿弥陀佛,出家人不可爆粗滴”他狠狠得敲了敲桌子。

“你听得见个鬼啊!你看看那个木锤和铃铛的距离!”

他这么说,我终于明白了,风铃的屋檐顶太宽,木锤又吊得太高,不论风怎么吹,木锤都敲打不上铃铛,是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的。

“你是说,我的异样和这个古怪的风铃有关”我轻声询问他,怕又换来他的一顿挖苦

“我觉得你上辈子肯定是笨死的”他摇摇头“这个风铃让人动了手脚,只有发动法术的时候以及施术目标能听见,你得罪什么人了?”他叹了口气。

“不能啊,这个是一个极好的朋友送的”好友为人我清楚,是不可能会害我的。

“那就是法术是按条件选择目标的,正巧让你撞上了”他默了几秒钟“这回是你命大,那晚上要不是米婆救你,你可能会魂飞魄散”

我颓然得坐在地上,眼前米婆可怕的脸庞变得慈祥和悦,心里泛起阵阵暖流。同时也担心,米婆替我挡我一劫,会有性命之忧。

鹤影没来由得说了一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就出门去,扔我一个人发呆了。

 

 

最近平台总主任身体状况欠佳,怪梦连连,最近没什么新鲜故事,特记述主任一场怪梦,奉送小故事一篇,警训不可以貌取人。

 

2016.7.18 厉刃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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