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佳作】老巢丨冬天的韵味(回到过去,慢慢生活)

日课live2018-05-15 14:09:18



一直以为冬天是一年中最有韵味的季节,如果说春、夏、秋各有各的美,那么冬天除了银装素裹的美以外还更有一种韵味,一种生活的韵味。


到了冬天,忙碌了一年的人们终于闲了下来,雪白的面粉装满了上着大红油漆的面粉柜,喷香的菜子油也进了粗瓷的油缸,土豆在地窑里做着他的美梦,墨绿的干菠菜和紫红的大蒜辫子都挂在了屋檐下,酸菜、咸菜也进了自己的坛坛罐罐,蚕豆、豌豆们也在粮仓里冬眠······


冬天凛冽的寒风把常年在外劳累的人们全部吹进了生着火炉的温暖的屋子。这是一家人团聚时间最长,也最悠闲的时光。女人们拿起由于农活荒废了的针钱活,男人们则有了炖茶、炕土豆的时间。黑油油的茶壶在火炉上咕咕的滚着,炉堂里的土豆已经散发出阵阵的香气,让炕上低头做针钱的女人坐不住了。
土豆虽香却不得孩子们的欢心,孩子们最爱吃经吃但不易饱的零食。乡村的孩子没有拿钱买零食的习惯,也没有可买到零食的地方,所以嘴馋的孩子们只好自己想办法。有时候偷偷的拽几瓣大蒜放在火炉里烧,有时候跑到粮仓里摸两把豌豆或蚕豆放到炉盖上爆,不过这种时候往往会招来奶奶们的责骂:“这个紧嘴娃娃,那豆子是要卖钱的,就让你们这样糟蹋呀。蒜要留着吃个搅团、吃个拉面的,就让你们这样白吃了。连个香味儿也没有。”被骂的孩子一般都会一边噗噗哈哈的吹着吃着,一边笑嘻嘻的求奶奶给爆两碗豆。“看把你们馋的,一到冬天嘴就挂起来了。明天早上让你妈煨炕的时候给爆两碗。”得了这句谕旨,孩子们第二天一定会起个大早跟在妈妈后面捡豆子的。一边用棍子扒拉着还在发烫的灰,一边一个两个,一双两双往盘子里装豆子。这种感觉是现在买到什么零食也比不上的。


说到冬天的吃,最开心的还算杀了猪以后。村里的人们虽然穷,但家家都喂着一头过年的猪,到农历腊月,人们就陆续的开始杀猪了。我从小不喜欢屠杀的血腥,但却喜欢猪肉在火炉上滋滋响着的感觉,闻着炕锅里的肉香,感觉年就在眼前了。记得上中学的时候住校,有个女同学周三回了趟家,她家刚好那天杀猪,她带来了一饭盒(铝制的长方饭盒)血肠,肝,肉之类的,晚上晚自习前放在教室里的火炉上炕着,七八个人围在那儿只吸口水,等到炕熟了,每人吃了两三块已经没了,有的同学带着馍馍,连饭盒里面炕出来的油都被同学们用馍馍沾着吃了。直到现在那个香味还留在记忆里,好像以后再也没吃过比那次更好吃的东西了。


一到腊月,是大人们最忙碌的时候,但也是孩子们最开心的时候,炉馍馍、燎猪头、炸散子、炸花花、买对联、买衣服、打扫除、洗被褥······哪一样活都得大人们忙一整天,但
一门活都让孩子们跟着乐一整天。


记忆最深的是炉馍馍,那时候没有烤箱,是用一种叫铙的炉具来烤的。这个铙是上下两个平底浅口的盘子合起来的,上面的盘子上有三个耳朵,每个耳朵上都有个孔,炉馍馍的时候,将下面的盘子用砖块或石头支起来,留个烧柴的腔,上面的盘子用结实的钢丝窜过三个耳朵将窜好的钢丝又绑在一根很粗的木棒上,木棒则是吊在屋梁上的。这样上面的盘子在木棒的带动下就可以像当秋千一样来回的开合了。开始炉的时候,下面先点上火烧起柴,等下面的柴烧旺了,捡大块的燃得最旺的几块放在上面的盘子上,等火候到了,将上面的盘子吊开,把团好的馍馍胚放进里面,再吊回上面的盘子盖好,这样上下加火馍馍就两面金黄了。大人们从头一天就开始忙着支铙、劈柴。孩子们就跟在后面跑进跑出的抱柴、捡柴看热闹。铙不是每家都有的,一整个村子只有一个,每到腊月,村里的人们就开始轮流抬铙,先来后到从不争执。


除了吃,冬天玩的也比其它季节有趣,比如踢毽子,其它季节单衣单裤的踢起来就少了那种劲儿,只有在冬天,穿着厚厚的棉裤和棉鞋,毽子落在上面噋噋的响着,踢着跳着都带着一股子劲儿,那才叫踢毽子呢。还有接电线,其它的季节田地里长着庄稼,跑起来这里档着那里防着的总跑不畅快,冬天就不一样了,整个大山都是空的,闲的,都是孩子们的,想跑多远就能跑多远,记得有一次在学校玩接电线的游戏,两个男同学你追我逐的居然跑到了山脚下。回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满头大汗,气喘嘘嘘。但两个人的脸上都有一种得胜归来的得意。


冬天当然少不了滑冰,但我的家乡没有河流,所以滑冰的乐趣是我没有体会过的。但家乡有泉,人们有腊八打冰的习惯。腊月初八的早晨,一家的主人,天还没亮就起床了,拿着头挑着担子,到泉边打冰。第一个打到冰的人据说会得到冰马驹,得到冰马驹每二年会有好运。记得有一年妈妈第一个打到了腊八冰,我将一桶的冰看了个遍也没找到冰马驹,跑去问奶奶,奶奶笑呵呵的说:“冰马驹就像神一样,是看不到的,第一个打到冰的人,冰马驹会在看见记下来,然后就在天上保佑着呢。”我半信半疑地抬头看了看瓦蓝的天空,除了几只觅食的麻雀,什么也没看到。老人们会根据打来的腊八冰里面气孔的大小判断来年的农作物那种收成好,比如里面的气孔很细小而多,老人们就会说:”嗯,明年油菜子会有好收成。要多种点油菜子。“如果气孔比较稀疏而大老人们就会说:”明年是土豆年,多种土豆好。“······结果有没有按腊八冰收成庄稼现在也不记得了。


吃腊八冰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一般是拿个小碗,将打来的大块的冰放在碗里,然后用缝衣服的针在上面扎,针扎下去冰就裂开了,一块一块的扎下去,冰就会变成像糖块一样的小块了,这时候用针轻轻一戳放在嘴里,就像含着一块糖一样,吸溜吸溜的。平时孩子们是不能吃冰的,吃了会拉肚子,可是腊八那天打的冰是专门给孩子们吃的,据说吃了来年身体健康不生病,不知是根据什么。


现在的冬天比小时候舒适很多,但舒适的同时好像也少了点什么,少了点什么呢?也许就是那种慢慢生活的滋味吧,冬的韵味。


【作者简介】

落叶归根,倦鸟归巢,爱故土,爱文字,随心随性的尘世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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