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万水千山间枕典席文

朗朗书房2018-01-11 19:34:21

从5月底到八月初的两个月中,我经历了两次出国旅行,西到地中海,东到鸭绿江,北到柏林墙,南到三圣像,途中穿越了两洲十国,扪心自问旅行的意义是什么?再回首无心插柳,从5月23日到8月6日间的75天内有20天都在旅行,而这却铸造了最短的一个百本历程,而旅行途中我却只带了一个ipad mini,一个Nano 3,没带任何实体书,旅行的意义貌似在于阅读。

六月的欧游,十三天途径九国,欧洲最吸引人的是厚重的文化,了解文化,不仅要行万里路,更需要药不能停的补材料。各色《Lonely Planet》的旅行指南是出游的必备良药,仅仅有西药是不够的,中西结合才能药到病除。林达先生的成名作《带一本书去巴黎》就是最好的巴黎旅行文化指南,记得买这本书的时候,还是大一第一次去地坛书市的时候,如今时过境迁地坛已与书市绝缘,而我终于来到了这个浪漫之都,在巴黎满满的行程让人浏览往返,醉人的美景之下,散漫的在草坪树荫下坐下,找来朱自清先生上世纪30年代在欧洲旅行时写就的《欧游杂记》,不经意间却叫人惊叹。在他的这次旅行中的有几站,我在六月的欧游中也曾涉及,亦如巴黎、罗马、威尼斯和佛罗伦萨。虽然时代变迁,许多地名的译名已经发生了变化,但阅读起先生的行程,却发现与80年后我们现在的行程几乎一致的类似。今年电视上有一票真人秀的旅行节目,其中芒果台《花儿与少年》中意大利的游览路线与东方台《花样爷爷》中法国的游览路线与我的欧游、朱先生的欧游路线大体一致,反而言之,经典的著作必然包含经典的旅行路线,经典的路线果然可以通畅百年。



想要真正的了解欧洲文化,必然不能错过美妙的西方文学,德国作家托马斯•曼深爱着德国古典音乐巨匠马勒,在听闻马勒去世之时他写就了旷世名作《魂断威尼斯》,作者以第一视角讲述了一个唯美浪漫的爱情故事,直到最后一刻才发现作者深爱着一个男人,我是在去意大利的连绵公路上看的这本书,从摩纳哥到热那亚,再到帕尔马和比萨,小时候在足球经理和意甲联赛中熟稔的一个个主队都坐落在这里,每隔几公里就一个一两公里的穿山隧道,公路两侧的房屋密密麻麻的从山腰处一直排列到山涧中,沙滩旁,游历过阿维尼翁的唯美山城之后,就畅想着托马斯的真身也是在这普罗旺斯的薰衣草中,乱花渐欲迷人眼。




旅行途中在28本的阅读之余,适当的娱乐活动必不可少,来回近20个小时的行程中看了七八个电影,其中印象最深刻的莫过于意大利著名导演朱塞佩•托纳托雷的新作《最佳出价》。托纳托雷的电影以细致刻画人性的光辉与丑恶,探讨人生的价值与意义而著称于世,《海上钢琴师》、《天堂电影院》以及《西西里美丽的传说》这三部20世纪末期最为世人称道的意大利电影尽皆出自其手,而2013年底上映的《最佳出价》,在某种程度上继承了以上三部经典的部分指导精神,主演请来了老戏骨杰弗里•迪什,结尾强烈的剧情反转,以一剂猛药,悲剧性的结局中透着人性的思考。




旅行的意义或许在于脚踏实地过程中的人生思考,或是冒险经历中的经验反思,相对人生的旅程而言,一次长途旅行的时间实在太短,而旅行中领悟到的内涵启迪人生所影响的时间却很长很长。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在旅行之中枕典席文之时阅读他人的人生,对思考自己的人生也是如此。

今年世界读书日的时候,央视力推了一个2013年年度十大好书的活动,其中有商务印书馆最新再版的《洪业传》,洪业是上世纪20~40年代出国学人中的一个标杆,从他的人生中可以看出那个时代知识分子的缩影,单论学术成就,洪业不比他的好友顾颉刚、陈寅恪以及钱穆等人,但论及个人身份成就,他又是那一代学人中的佼佼者,由此可以看出知识分子都是成群体而存在的,每个时代的星空中总有那么几个佼佼者,每一个天才总有他与众不同的特立独行,而值得后人去回味可以学习的却是洪业这类的学人,他们有着每一个大众所具备的的特征,又能够出类拔萃成就功名。他生于乱世,但能慎独自省,但并非每一个位于时代洪流中奋斗的青年都有他这般的幸运。




日本历史小说家井上靖在阅读敦煌经卷时,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小人物赵行德,并依据其多年的历史学功底,为赵行德撰写了一本略带幻想成分的小传——《敦煌》。如果说洪业是社会上流知识分子的话,那么赵行德只是一个社会底层的小人物,越是小人物在乱世之中越难立足,就越需要寻找奇迹,在大浪淘沙中,搏命拼杀,井上靖笔下的赵行德反应出了同样是三足鼎立时代的人生无奈,而非《三国演义》中的那诸多大义凛然的威武将军,一段白面书生的尘世情仇,却让人肝肠寸断。

上世纪八十年代,国内就曾出版过《井上靖西域小说选》,近日北京十月文艺社新推出了井上靖的四卷本小说集,分别是新出版的《孔子》,再版的《敦煌》、《楼兰》和《天平之甍》,四本小说代表着井上靖想表达的四种人生,孔子的内圣外王而求之不得,赵行德的生逢乱世而遗世独立,楼兰子民们为求生存而背离家园,日本留学僧们在信仰与生活间寻求真谛,井上靖总是能在细微处发现他人人生意义中值得后人慎思之处,亦如今年以来全球各地的多部影视作品皆是在细微处见真情。美国人在《明日边缘》告诉我们多注意细节可以给以更多生的希望,英国人在《时空恋旅人》身边启示众人多珍惜生活的小细节可以让生活更美好,日本人在《大川端侦探社》里通过分析细节中的端倪让更多人的人生更加温暖,而中国人在《约会专家》的指导下发现注重细节能让感情生活更加幸福美满。纵观之,“细节决定成败”是具有普世价值的人间真理。




平常处见真情,细节处见真知,年初大热的奥斯卡双料影帝获奖影片《达拉斯买家俱乐部》咋看上去是艾滋病人决死处求生的励志故事,同时也是对美国医疗体制的反思,而这种反思在英美学者合撰的《勾勒姆医生——作为科学的医学与作为救助手段的医学》一书中有了更加深刻的探讨。当医学作为科学时那么新药的产生就是需要反复实验研究的长周期才可以放心使用,但是医学并不是个纯理论的学科,它作为救助手段的实用性却更为世人所需要,故而当管理部门以科学的态度研究药品的话,就扼杀了艾滋病人的求生之路,而电影主角就选择了自谋生路去寻找作为救助手段的医学成果,最终也势必会违法乱纪。与此类似的情况,也有很多医学关于主观伦理与客观精神的争辩,比如安慰剂的效用与病人的知情权,比如中医、偏方与西医的药效速率,本书为你揭示的最主要特色在于,医学的奥妙不在于科学,而在于治愈效率。




从常人所读之书中出非常人可体察之真知,同样适用于国学研究之中,大部分学子都是从《三国演义》开始起步学习中国史,仇鹿鸣先生能从人所共识的三国史中抽丝剥茧,写出《魏晋之际的政治权力与家族网络》一书更显难能可贵,在继承陈寅恪、田余庆等大师的先期成果之后,能从平凡处出真知,本书通过政治史层面的分析探讨了关于西晋灭亡本身就是根基不稳的问题,此书一跃成为了三国政治史研究的必读书目,长江后浪推前浪。




欧游回来,紧接着就是毕业典礼,一切事情处理停当后,便和三五好友闲逛帝都,作为本人的看家项目,国博的“古代中国”展的全程讲解是我的保留节目,而常去常新,每去一次之前都要找本专业书籍温习熟练,马承源先生的《中国古代青铜器》,就是学习青铜器知识的入门经典,后来他在文物出版社出过一套全国博物馆教材全本的《中国青铜器》更为详细,但并不如前者方便速成。




考古学的发展是个日新月异的过程,马承源去世都快十年了,而考古学界的另一中坚力量——社科院考古所研究员、安阳考古队队长许宏先生的新作《何以中国——公元前2000年的中原图景》可以从更加亲民的角度将中华文明五千年历史中模糊不清的头2000年的帷幕徐徐展开。许先生的语言更为精练,与之类似的读物是今年年初广西师大社引进的日本《讲谈社•中国的历史》丛书系列的第一本《从神话到历史——神话时代、夏王朝》,作者是日本学者宫本一夫,此书不仅详述了日本学者关于中国神话时代考古学重要遗址文物的认识,而且在本书的第二章中对对中国考古学界吐槽甚广,出版社出版之时竟然未将此章删除,实乃读者之幸。



时值七月,三四好友自驾的丹东——新义州之行满是收获。基友的故乡是位于丹东辖下的东港市,而大东港原名大东沟,也就是大东沟海战主战场附近,120年前甲午战争中邓世昌将军和北洋水师众将士为国捐躯于此,而登大鹿岛、祭邓世昌墓也算意外之喜,恰逢那日海上狂风四起,暴雨如注,直挂云帆济沧海。

之前对东港的文化了解不多,在超星图书馆里找到一本孙晓天的《辽宁地区妈祖文化调查研究——以东港市孤山镇为例》却颇受启发,邓世昌墓地所在的大鹿岛即属于孤山镇管辖,从市中心沿海公路一路南下可以看到许多去往山上妈祖庙的路标索引,让人好奇。概因妈祖文化多见于闽粤沿海,此处之妈祖文化,据孙先生考证实乃本地海神文化与观音文化遭遇主流妈祖文化的影响产生错位,由此进一步叫人联想到地方文化发展的导向性问题,有的时候当一种文化成为一种类型文化的典型之时,其余地方文化为了使本地文化得以延续,势必会收主流文化的影响而变化。



站在虎山长城之上,看着“一步跨”对面田埂上席地而坐围成一圈的朝鲜农民在烈日炎炎之下,弯腰夹着咸菜,旁边那瘦成腊肠毛发蓬乱的小狗,顿时更加学会珍惜生命的美好。去完丹东,免不了跨过鸭绿江,来一次朝鲜新义州一日游,那个神秘的国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差,但也没有比想象中那么好,新义州和丹东都把自己最高大上的建筑建在了大桥两边,可惜到了夜里新义州那边只有一盏路灯照耀大桥,而丹东一侧灯火通明,这感觉似乎让人想起了拍摄“大逃港”时代的纪录片。

与朝鲜导游的交谈之中,可以听出他们的忠诚与困顿,也能感受出他们发自内心的无奈与乐观。驾车旅行也难免疲劳,不时也需要与音乐相伴,尤其是古典音乐。杰出的古典音乐家大师大多是具有丰富人生阅历的生活大师,平日他们将自己的功力抒发在音乐的演出中,而有时在他们与别人的交谈中,也能体会出他们超越常人的卓越。在中国沈阳出生的日本著名指挥家小泽征尔先后跟日本两位著名的作家——大江健三郎和村上春树,各出过一本对话录。他和大江健三郎是同年生人,于是他们这本被叫做《我们同年生》的对话录中一直在探讨着音乐之于人生的意义,与村上春树所出的对话录于近两年出版,叫做《与小泽征尔共度的午后音乐时光》,两人就音乐表演作品本身而谈音乐的真谛,两本对话录代表了大众探讨音乐的两个维度,孰高孰低难分高下。关于音乐的人生意义的作品有很多,但是国内系统探讨古典音乐作品版本的入门书非常稀有,小泽征尔在此处教你如何用专业的方法辨识版本的特点优劣,是聆听古典音乐的进阶佳品。



穿越万水千山间欧亚大陆的东西两端,无论是在巴黎金碧辉煌的卢浮宫,还是在新义州家徒四壁的肥皂厂,在行万里路的间隙中枕典席文的感觉总是难忘与美妙的,将读万卷书与行万里路的动态组合,细细品味人生的细节,旅行使人成长。



文章转自豆瓣 王励勉 《在万水千山间枕典席文——1200本阅读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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