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   锋丨巡山猎奇

行参菩提2018-01-11 22:1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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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三月以来,天干物燥,降雨偏少,气温回升迅速,农事活动增多,火险等级剧增。结合严坪林场管护面积大,辖区村民居住分散,山山有人家,沟沟有农田。农林交错,林中有田,田中有林,农民烧地边、烧地埂现象普遍,极易引起森林火灾这一客观事实,场森林防火指挥部决定:由场主管森林防火工作的副场长也就是我本人带队,固定两辆车辆,集中场防火办、资源与林政管理科、林政稽查中队和场半专业森林消防队员成立森林防火工作宣传、检查、巡护组,针对农事用火以及游客踏青等野外用火急剧增多的情况,在全场范围内全面开展森林防火工作专项行动。在这次大行动中,我又一次被严坪林场辖区的奇山异水、风景名胜、历史遗存所震撼,在惊讶于它厚重的文化底蕴的同时令我不得不提起笔来记录下巡山中遇到的奇山奇水、奇石奇树、奇人奇事奇传说,暂且谓之为《巡山猎奇》吧。

一、谢坪村古民居

三月上旬的一个艳阳天,场宣传组和嘉陵管护站联合在黄桥村、庙垭村、三联村进村入户散发传单、张贴标语、宣传森林防火。从梁沟村返回嘉陵江边的公路时已是中午时分,烈日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大家人困马乏、饥肠辘辘,在一片回场吃饭的提议声中我忽然想起了史书中读到的谢坪村古民居的文字记载,心中升起一种强烈的欲一睹庐山真面目的激情,“到谢坪村转转,感受感受古民居的神韵。”我提议。

“领导说去哪我们就去哪。”嘉陵管护站刘站长说。

司机小李猛打方向盘,小车拐上了去谢坪村的公路,三分钟后停在了谢坪村村口。谢坪村距嘉陵镇约11公里,坐落在嘉陵江畔的台地上,依山傍水,通嘉陵镇公路从村庄下经过。我们曾一次次驱车从谢坪村脚下经过,就因为村庄太小又不顺路而一次次擦肩而过。村庄的路面去年刚刚硬化,房屋因地势的原因整体上呈三重布局,步入一个又一个敞开的大门,你就会发现家家院子方方正正,四檐滴水,给人以紧凑、舒适、温馨、安全的感觉。踏着青青的石板小路,静静地穿过几条小巷,浓重的古文化气息紧紧包围着你,时时催促你去不停地观看,还觉得眼睛不够用。房前、屋后、路边生长着一株株高大的白杨树,颀长、挺拔、亭亭玉立。白杨树属速生树种,面前这些胸径五六十公分的大树充其量也就四五十年的树龄。大凡古老的村庄村口必有几株彰显其历史的古老树木,而谢坪村却见不到一株古木古树和古石碑,这多多少少有些遗憾,村庄古老的历史顿显苍白。正是农活繁忙时节,村内少有人影,户户屋门紧闭。踩着一阶阶巨大的青石台阶,我们来到了村庄最上部一农户家。这是一家保存较为完整的古民居,首先矗立在面前的是一精致的影壁,因地震的毁坏影壁有裂痕,墙角剥落,砖雕残缺,影壁壁额文字斑驳,经大家再三推敲才勉强辨认为“永贞吉”三字,两侧是财神爷画像。影壁对面是没有门面仅剩门框、门槛的门楼和过庭,影壁、门楼及过庭均以砖雕和木雕装饰,图案华丽,造型端庄。主人一家正在院内吃饭,见到我们到来立刻迎过来让座、倒水、发烟,并张罗着让我们吃饭。面对主人一家热情、诚恳、朴实的面孔,倒让我们大家觉得不自在,我们一再推让主人全家去吃饭并再三表明我们没什么事只是随便看看古房屋,主人全家才略显尴尬地坐回到饭桌。古院落两进两出,呈四合院布局,雕梁画栋,透花门窗,砖雕包角。院内青石铺路,上手房屋坐落较高,青条石地基,显然是主房,保存最为完整。那些门坊、门罩、漏窗上的雕刻,少有雷同。窗槛、裙板、窗扇、斜撑等处,雕刻更为精美。处处可见到龙、凤、麒麟、鹿、鹤等祥瑞动物的图饰,线条清晰、栩栩如生,只是因为年代久远色彩暗淡,略显呆板。老主人手捧香烟再一次迎过来,“这房屋是我祖爷手里建造的,距今已有二百年了。”场防火办年主任扳着手指头计算,“祖爷,太爷,爸爷(八爷),爷,爸,加上房主本人已是六代人,而房主已是六十好几的人了,看来古房屋的确有二百年的历史了。”二百年前,一八一0左右,那应该是大清嘉庆年间,要不就是道光年间建造的,我也在心中默默地算计。

“原先村子里的房屋建筑都和这个院子一样,属四合院式古建筑,基本上都是明清时建造的,因为战火大多被拆毁,解放后成为了村办小学,故保存较好,只是门、窗、墙饰多被玩耍的孩童损坏。此房屋现在尹X名下,房主一家现居住在县城里,这些年来一直空置。‘5.12’大地震村里古房屋严重毁坏,灾后重建中多被拆除重建,现在村庄中保存完好的古房屋已很少,这座房屋是保存最为完好的了。去年硬化道路,村里青石铺成的小道被水泥路面覆盖,村中的古建筑、古文化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告别老主人,走在村中平整、清洁的水泥路面上,一次又一次回头,谢坪村庄掩映在青山绿水中,嫩嫩的麦苗,绿绿的油菜散发着醇醇的幽香,满掺着泥土的芬芳。一只小狗静卧在路边的阳光里打瞌睡,两条小羊啃食着刚刚露出地面的绿色,几只散养的土鸡悠闲地漫步,炊烟袅袅,村后山坡上一家农户正在播种着希望和收获,男的扶犁,女的下种,一片祥和,一片幸福。置身于田园春色的画卷中的我心中却空落落、沉甸甸的,仿佛遗失了什么。如今,伴随着弘扬历史文化、传承华夏文明的滚滚浪潮,各地古城、古镇、古村、古名居如雨后春笋蜂拥而出,云南的丽江、大理、香格里拉,江苏的周庄、婺源、同里,山西的平遥、洪洞、乔家大院,浙江的乌镇,广西的阳朔,湖南的凤凰古城……一个个名闻遐迩,吸引了大量的游客前往,为当地带来了数以亿计的旅游收入。而这些具有陇南山区独特区域文化的古民居却在悄悄地陨落,我为谢坪村古民居的消失感到惋惜,我也为谢坪村古历史、古文化的失落感到遗憾、愤懑,我更希望谢坪村这些传承历史文化的古民居能再现昔日的繁华、辉煌。

二、仙人关吴王城

宣传车在嘉陵江畔虞关老城遗址朗读着《森林防火条例》,我们穿梭于虞关中学校园和老城村户的家中,面对默默地躺卧在校园墙角已被沧桑、风雪侵蚀的看不清文字的两通古碑,面对校园下侧嘉陵江畔马梁山脚千百年来见证嘉陵江江水、铁山栈道的摩崖石刻,面对因修建宝成铁路有所拆毁而最终被1981年嘉陵江大水冲毁的无影无踪的仙人关(虞关老城)古雄关遗址,我借助时光隧道穿越到数百年乃至数千年前。这里是一个见证奇迹的地方,千百年来诞生了一个个奇迹,一个个至今都令人无法想像无法解释的奇迹。这里背靠巍巍青泥岭铁山,正是因为它奇绝峻险,诗仙李白经过此处留下了千古绝唱《蜀道难》,“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恋”。这里是一个千年古渡口,历史上有名的水会渡渡口,发源于秦岭山麓的嘉陵江水流此经铁山崖岩阻挡,其主流回旋形成洄水沱,河床突然变宽,水幅浩浩荡荡,一泻千里。公元759年12月诗圣杜甫行径此处,写下了著名诗作《水会渡》。这里是“蜀门”,是“蜀口”,更是千古雄关“仙人关”古关口。早在战国时楚国即于此设榆关,秦汉属嘉陵道。南北朝政权均在此设关,因地形居山峻水激之险阻,扼守关中入蜀要津,易地名曰虞。虞者奇诡多端,奥不可测也。隋置关,曰鱼关。鱼者,谓其濒临嘉陵江也。《略阳县志》记载;“古有何尚翁在此修真,道成飞升。故名仙人岩。”故唐天宝初(742年)正式置关时,名仙人关。南宋吴曦叛变后,又复名虞关至今。直至民国年间仍驻军戍守。

我在历史的天空翱翔、在时光的隧道里穿越,昏昏然来到了大宋朝那令人啼笑皆非、耻辱的难以启齿的时刻,“靖康之难”,泱泱大国竟被金人所灭,淮河以北尽入金国,大宋朝皇帝、大臣和后宫皇后、嫔妃、宗室贵族全部被掳,男的为奴,女的为娼。这还不是最终的谢幕,耻辱从此时才刚刚开始,那个名为赵构的龙种经历了九死一生的磨难从北国的俘虏营逃回,在南京应天府(今河南省商丘县南)即位,史称宋高宗。但是,高宗这个“中兴之主”患有极其严重的“恐金症”,父母被掳的奇耻大辱都无法激起他对金人的仇恨,无论抗金战场上的胜负如何,他都是一味地投降求和,在金人面前极尽卑躬屈膝、摇尾乞怜的丑态。他在金兵追击下不断南逃,一再迁都,一直逃上轮船,躲进大海。“四海之内莫非王土,普天之下莫非王臣。”可笑的是普天之下王臣的主人却成了孤家寡人,四海之内王土的主人却没有了立足之地。据说赵构这个真龙天子在逃跑中因惊吓等原因竟丧失了生育能力。就在天下分崩离析时,就在眼前这座号称“南宋最后一道防线”的仙人关前,在一位名吴玠的民族英雄的誓死抵抗下,奇迹出现了,一个震惊中外、名留史册的奇迹出现了,一个足以改变历史进程的奇迹出现了。宋绍兴四年(1134年)四月,“仙人关大捷”,吴玠率弟吴璘等三万子弟兵利用眼前的雄关及身后奇绝峻险的大山大败金兵十三万铁骑,仅主帅宗弼(金兀术,带箭伤)以下百余骑脱逃,余皆阵亡。此战被列为南宋绍兴以来“十三处战功”之一。吴玠“利用地形地物,纵深配备,以步制骑,以少胜多”的军事思想,被写入了《中国古代经典战例》一书,成为中国古代战争的典范。由于仙人关大捷的功绩,吴玠被朝廷封为四川节度使,成为宋王朝武将授节的第一人(宋太祖“杯酒释兵权”之后都是文官带兵),较之同朝抗金的岳飞授节早十一年。也正是因为此战虞关、嘉陵江畔留下了许多与此有关的地名,如吴王城、吴家坪、胜金坪、杀金坪、拦马墙、何马二寨(何家寨和马军寨)、屯田坪……至今这些地方还随处可以见到石鼎、石鼓、石础、石马槽、手推石磨盘、拴马石蹲等文物古用具;至今这些地方还流传着吴氏兄弟暗道运兵、火烧铁山大败金兵的传说和“悬羊擂鼓马摇铃”的军事战略战术。我没有经历过战争,我也想像不到当时仙人关大战的惨烈程度。古语云:“杀敌一万自毙八千”,退一步按孙子谋攻中的说法是“杀敌一万自损三千”,十三万金兵仅主帅以下百余骑脱逃,作为大胜一方的吴家军少说也要死伤两万余人,那么宋金双方死亡总数在十五万左右。我无法想像那十五万具尸体堆积的场面,我更无法想像在这“一山过了一山迎,百里全无半尺平。若无向导指明路,只堪入画不堪行。”的乱山堆积的仙人关(虞关乡)是如何埋葬那些尸体的,哪里能找到一块埋葬这么多尸体的土地?吴玠后弟吴璘继之,璘后璘子吴挺,孙吴曦三代以仙人关为中心保蜀守陇达八十六年,金兵始终不能越仙人关一步,极大地缓解了大宋东面战场的压力,彻底粉碎了金国入四川沿长江而下一举灭掉大宋的企图,为保大宋半壁江山建立了盖世奇功。我在想,假如没有眼前的仙人关,假如没有吴氏祖孙三代八十六年年铸造的血肉长城,那大宋朝的历史将会是怎样的一种书写法。

宣传车穿行在虞关乡的大山中,村支书和我谈起了吴王城。吴王城遗址在虞关乡西七里处,前临嘉陵江,背依半坏形绝崖峭壁,崖高约六七十丈,东西两端绝崖临江,为南宋抗金名将吴玠军事指挥所在地,另一说法为吴玠安置军队将校家属之地。绍兴十一年(1141年),当地百姓追思吴玠吴璘弟兄保国安邦功绩,在此修有吴公祠。1975年11月吴王城遗址被列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在遗址平台前沿另有2007年元月由徽县县委、县政府所立“徽县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文物提示碑一块。村支书说;“吴王城前江后山,有文化古迹,有历史遗存,是一个旅游开发的好地方。我一直有恢复吴王城原貌的想法,从对面仙人洞处修建一座吊桥直达遗址平台,同时开发罗汉洞、仙人关遗址,结合陕西方面的长丰寺、长丰县(长举驿)遗址以及嘉陵江沿岸奇绝险峻的自然风光,一定能打造成一个生态观光、怀古探幽的旅游热点地方。只是我一个人的能力和资金有限,多年来又没有一个有缘人来投资开发,这一愿望今生恐怕没有实现的机会了。”村支书回过头深情地凝望着嘉陵江对面的吴王城遗址久久没有开口说话,心中似有许多不甘。

“吴王城垣在修建宝成铁路时严重损坏,据说早先台地临江处东西各有石门一座,今已无任何痕迹;村里的老人还清楚地记得当年修筑铁路时挖出的一堆堆白骨,填筑于路基下的数方古碑,老人们还能凭记忆描绘出吴王城的原有轮廓。可惜的是遗址内原有的墙基石块、陶片和残破的石础以及手推石磨盘等生活工具,现在都消失了,什么也都没有了。我真担心再过一二十年,村里亲眼见证过吴王城的老人都去世后就再也找不到一个能说清楚原来城郭规模的人了。”

我想到了县志和史书中的记载:吴王城垣在上世纪五十年代修建宝成铁路时几乎损坏殆尽,今仅在江边残存长6米,高2米左右的一段垒城墙体。在城后的连山悬岩上有古代石雕神像一尊和未完工的摩崖石龛(俗称藏金洞)一方。在吴王城嘉陵江边,至今残留有一块由白知微题写,刻于南宋嘉定二年(1209)的《宋安公大资宣相生祠碑》。其碑断为两节,偃卧于荒草之中。“不是说,遗址上有古碑吗?”

“原先有,现在没有了。那是前年的这个时候,县上文化馆几个研究文物的专家来到虞关,在闲谈中我提到古碑的事,他们要我领他们寻找古碑,我领他们找到了古碑,他们照相,拓文字。后又用望远镜在周围的崖壁上搜寻,看到了一摩崖石刻,于是又伐杆子搭软梯,攀上悬崖拓碑文,一连忙了十余天,把吴王城古碑的事丢在了一边,陕西人却趁机抢走了古碑。是村支书开着铲车沿嘉陵江畔上去一铲车铲走了古碑,一直拉到了白水江镇上。古碑重五六百斤,人是搬不动的。”

“这事难道就没人管?”

“当时就报了案,县公安局也来人了,可那个村支书也相当聪明,他直接把古碑拉到了镇政府,镇政府又及时上报了略阳县政府,因略阳县政府出面干涉,公安局人无法继续追查,只好不了了之。”

荒唐啊,荒唐!文物法规定,石碑类文物的保护要遵循属地的原则,不得摞动或转移。甘肃方面数百年将古碑弃置于荒草中无人问津,而陕西方面则明火抢劫,我无话可说了。心中涌现出无限愤慨的同时也涌出了一丝丝的欣慰,毕竟古碑的价值开始被人们认可了,或许这才是古碑的最佳归宿,忽然间我想去吴王城看看。

我们在长丰寺攀上吊桥,跨过嘉陵江,沿着江边小道逆流而上,这是唯一通往吴王城的道路,其余东、南、北三面不是悬崖峭壁就是滔滔嘉陵江水,无路可通。约行300余米,过月水洞沟口(此段为陕西省地界),小道开始斜行上坡。就在这陕甘两省交界的山脊上矗立着一土筑碉堡默默地守望着陕甘两省,守望着嘉陵江流水,这是解放前革命党守军筑造的军事堡垒,这无疑向世人证明了八百多年前吴玠把指挥部设置于此的超前的军事眼光。步入甘肃地界也就是说回到了严坪林场地界,前行数十米,小道消失在了荆棘灌丛中。好在我们早有准备,唐站长、年主任手执砍刀劈荆寻路、我们时儿攀岩越溪,时儿像狗一样匍匐着从荆棘下爬过,攀上蹿下,窜下攀上,不时地还要原路返回重新寻找路径,唐站长的手被荆棘刺破了,年主任的外套被倒钩牛刺挂破了好几个口子,一次次我想放弃前进,想喊大家回去。我怀疑起村支书的叙说了,上面是陡坡悬崖,下面是滔滔嘉陵江水,人几乎都无法行走,铲车是如何开过去的?铲车毕竟不是飞机,无法从空中经过。同时我也想古碑静静地躺卧在荒草中八百多年无人问津,却在众人考察中被人抢走,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这其中肯定有故事,但我懒于去一探究竟。在浑身臭汗中,在几近绝望时我们终于抵达遗址平台上,短短的不足一公里的路程我们竟然跋涉了一小时多。约一万多平方米的遗址平台隐藏在萋萋荒草与杂树之中,掩映在石崖绝壁下,由于地理位置的奇特,在江对岸的公路上丝毫看不见踪迹,非熟悉当地地理者引导很难找见遗址平台。平台东西长约二百余米,西高东低,宝成铁路在东头碾压平台而过,西端却钻入平台下的肚腹中,若不是铁路沿途被护栏网严严实实地隔离,钻火车洞沿铁路行走倒不失为通往吴王城遗址的捷径。站在平台上举目四望,映入眼帘的是树木、灌丛、荆棘、杂草,密密匝匝,根本看不到人为生活过的痕迹,更无法寻找到史书中记载的城墙、祠堂遗址和摩崖石刻、古碑等,我忽然间后悔没有找一个熟悉吴王城的向导同来,以致我们现在盲人瞎马,老虎吃天无法下口。我低下头在脚下的荒草丛中细细搜寻,想寻找一个箭镞或者半件石制生活用品,哪怕是半块残碎的陶片,不为它有多大的文物价值、经济价值,单单为了能够证明它曾经在那个时代的存在,曾经伴随着八百多年前的吴家军在这里抵御过金兵。最终我失望了,脚下英雄的土地早已沦丧为没有任何历史符号,没有任何历史信息承载的土地(几年前刚刚立起的“徽县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文物提示碑和悬岩上的摩崖石龛除外)。吴王城、吴公祠这些昔日的辉煌只能在当地百姓代代相传的叙说中无端地揣摩它的轮廓,只能在慢慢历史长河中无序地追寻它的记载。我为吴玠感到不平,论武功他或许不如同朝的岳飞,论战功他应是南宋第一人(吴玠有“和尚原”、“饶凤关”、“仙人关”三次大会战的胜利,岳飞只有郾城和颖昌两次。而吴玠三次大捷均早于岳飞,尤其是“和尚原大捷”和“仙人关大捷”堪称南宋抗金第一次和第二次大胜仗,而此两次战役金兵统帅均为金朝最著名的主战将领金兀术,率领金兵皆为金军精锐。史称,金兀术“自入中原,其败衄未尝如此也”。南宋朝廷所谓的绍兴以来“十三处战功”属吴玠直接指挥的战斗有两处,岳飞指挥的战斗没有一次入选,“中兴四将”(岳飞、韩世忠、张俊、刘光世)没有将吴玠列入其中,就仅仅因为吴璘孙吴曦的叛变降金,历史有失公允啊!

三、下山村古树

三月中旬的一天,巡护宣传车辆一开进黑沟管护站辖区之下山村,我即被村口的一群古树吸引了。车载喇叭嘹亮地朗读着《森林防火条例》,我掏出相机走向古树。第一株古树为银杏树,干围约7米,树高约18米,在距地面约1.1米至2米处分别从东北方和正东方生长出大小不一的五根侧枝,其中两根侧枝干围在2米以上,冠幅约12米,五根侧枝均以横向为主略呈纵向生长,与主树干成60度夹角,这样整株树犹如那黄山迎客松一样树冠呈一侧倾斜。冠幅虽然与整株树显得不那么协调,却让古树更增添了无穷的神韵。古树枝干茂盛,冠幅遮盖大地约半亩有余。古树的树干基部从正面看通圆齐整,侧后方却有一凹进树干约三十余公分深的大壑口,壑口内疤痕累累,树纹扭曲,如山川起伏,似河流经地。壑口内右侧面有一碗口粗的树洞斜穿树干从另一壑口通出,壑口的下部垒有四块各十多斤重的石块,想必是孩童们玩耍时垒筑上去而最终没有取出,随着古树的生长石块已被树皮紧紧地包裹起来。石块空悬,我用力摇晃却纹丝不动,除非用大锤敲碎石块,否则无法将石块取出。显然这壑口是古树遭受过创伤而留下的疤痕,我无法猜想她经受了怎样的创伤,但我为她顽强的生命力和承受力所震撼。我用手轻轻地抚摸着一处处坚硬的疤痕和一圈圈干硬的树纹,摸着这些枯涩的皱褶,耳边仿佛能听到她千年沧桑的历史回音。第二株为白皮松古树,位于古银杏树西侧约1.3米处,紧贴古银杏树生长,或许正是它存在的缘故古银杏树的冠幅才向另一侧(东方)生长。白皮松古树胸径约1米,树高约24米,树干略向后(北)方倾斜,孤独独一主杆傲然矗立,直至快要高出银杏树时才有侧枝分枝,冠幅半径约五六米。古树后方为一加工厂厂房样建筑,共两层,上层高大,下层低矮留有一门,因古树遮挡房门紧锁而不易被人注意。在白皮松古树西侧七米外的公路两边的土坎上分别生长着两株古树,一株为侧柏,一株为落叶树认不准树名,胸径约六七十公分,树高约十七八米,公路北侧的认不准树名的古树向南方倾斜,树干斜搭在南边的侧柏树干上,两树形成一巨大的山门,来人需跨过山门才能来到古树前,才能进入下山村。建筑物两侧还生长着六七株胸径在1米左右的落叶古树,因树叶还未长出,认不清是何种树木。我正为自己的孤陋寡闻感到羞耻时,村主任小李听到车载喇叭声赶过来了,彼此都是老熟人自然没有羞涩感,我向李主任请教树名。李主任告诉我这是菠(音bo)子树,树籽可以榨油。我仍是一头雾水,搞不清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树,学名是什么。甚至是该写为菠子树,还是波子树、剥子树。

“菠子树学名是什么?”黑沟管护站朱站长。

“我也说不上,只听老人们这么叫。”李主任说着又指了指古白皮松树,“在那株树的旁边原先还生长着一株黑松树,紧贴这株白皮松树,两株树一般大小,当地人称它们小黑和小白,有黑蛇和白蛇的意思。后来,白皮松树远远比黑松树生长快,高高的树冠遮盖住了黑松树,黑松树竟气死了。”李主任所说的黑松树就是当地的乡土树种油松,因树皮呈黑色,故当地人称黑松。

“那株树死了有多少年了?”朱站长问。

“有五六十年了吧,我还是听爷爷讲给我的。”这是一件真实的事情,村里的老人都曾亲眼见到过那株老油松树,我更是十数次地听到过这件事。我无意追究此说法的真伪,也无法追究古油松树真正的死因,我惋惜的是他过早地抛弃世俗而散手人寰,愤恨的是他不负责任丢弃小白在天地间痴痴地无望地等待。

李主任领我们从古银杏树东侧的大门走进建筑物内,“这里是‘兴龙庵’寺庙,也叫娘娘庙,很是灵验,香火旺盛。此寺庙为千年古庙,具体兴建于何时何年已无从考证。古寺庙在战火中全部毁坏,现在的建筑都是十多年前村民筹资在原址上新建成的。噢!对了,当时因筹资困难,不得已砍伐了寺庙周围二十余株大柏树变卖,才解决了经费问题。”

娘娘庙是中国民间香火最为旺盛的寺庙,拜娘娘庙的大多是妇女,而她们最主要的心愿是求子,也有保护儿童、赐福免灾的心愿。娘娘庙娘娘一般指碧霞元君,在我国的北方地区,民众对碧霞元君的信仰极盛,信徒奉之为神,祷之即应。民间传说的碧霞元君神通广大,能保佑农耕、经商、旅行、婚姻,能疗病救人,尤其能使妇女生子,儿童无恙。故旧时妇女信仰碧霞元君特别虔诚,在各地建有许多娘娘庙,并常在左右配祀送子娘娘、催生娘娘、眼光娘娘、天花娘娘等四位娘娘。这种信仰至今仍很兴旺,人们仍不辞劳苦许愿还愿,向其祈祷,香火不断。

寺庙为四合院组成,跨进院内才闹清楚那加工厂厂房样建筑是一戏楼,两侧悬挂着一副对联:上联是“古是今来今是古今古流传”,下联是“假若真兮真若假真假变幻”,顶部上书“歌舞楼”三字,有不伦不类的感觉,令人嘀笑皆非。正对面攀上五阶青石台阶便是大殿,大殿为青白石底座,高大的屋脊,褐色的琉璃瓦,炫目的屋檐,到处是龙的图案,并饰以金碧辉煌的色彩。两侧山墙为机制青砖,中间门、窗、墙全为木板所建,上刻飞龙图饰,门前两根蟠龙金柱,每根金柱上各盘绕着一条矫健的金龙。精美的仿古雕刻与具有浓厚的现代气息的机制青砖等建筑材料显得那么的不协调。青石台阶靠山墙的两侧各立一石碑,均为《重修兴龙庵碑记》,右侧略小为大清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仲秋立,左侧较大为公元二000年三月立,这显然无法证实寺庙最初的修建年代。大殿和戏楼两侧房屋参侧不齐,新旧不一,是因为村民建造这些屋舍的时间不一造成的,屋舍内塑有一尊尊塑像,我对这些不大感兴趣,独自一人从后侧门走到寺庙后。寺庙后山脊上是古柏树的海洋,其中紧贴大殿后墙的一株古柏树胸径在1.4米左右,树高估计二十余米,大树俨然一把华丽的巨伞凌空遮盖着大殿。这些古树树干上都钉有“文物树”的标牌,遗憾是没有标明古树的具体年龄。测算古树的年龄比较复杂,目前国际上通行的古树测定方法有三种,第一种是在树干上打眼,根据年轮测定树龄;第二种是CT扫描法,但CT是一种射线,对树木有影响,而且设备贵,测定成本高;第三种是考古学上普遍采用的炭14测定法,也需要在树木上打眼,而且误差在20年以上。具体为:先用专业的仪器在古树上取样,测算出古树的大致年代(由于用这种方式测算出来的时间误差较大,还需要借助一些辅助手段,将一些有文字记载的、树龄准确的相同类别的树木进行抽样分析,包括树木成长的环境、土壤、该地区的降水情况等等),在此基础上,编写出一定的公式,根据碳14的分析结果相互参照,最后计算出古树的年龄。我还没有能力测算古树的年龄,只能简单地估计大殿后侧柏和寺庙前古银杏树、古白皮松树树龄均在千年以上。我忽然间明白了这些古树集中地生长在这里正是因为这千年古寺庙,先有寺庙后有树,这是亘古以来千万年不变的定律。先有了寺庙,后在寺庙四周栽植了这些树,这样说来寺庙存在的确在千年以上,古树是托寺庙神灵的庇护才生长到今,而庇护古树的寺庙神灵却没能逃过人世间的浩劫,反而要古树来印证它千年前的存在,这是上苍所开的一个莫大的玩笑。


四、大石碑村大石碑

三月下旬的一天,宣传组经孟滩管护站,黑沟管护站,一路至大河管护站巡山、宣传森林防火,下午在王河村完成工作准备返回时我们临时决定顺着白水峡直下,经大石碑村入陕西省、过白水江镇、虞关乡返回场部。吉普车在白水峡河谷的便道上颠簸,车身在扭曲中呻吟,车外是高大的水泥桩连成的巨龙,十堰至天水高速公路的施工使得原有的公路处处被截断,吉普车只好时时拐上临时新修的便道。吉普车行至大石碑村时,一辆大吊车正在吊地桩,道路被堵死了,在等待中我忽然想起应该去看看“大石碑”。“大石碑”又名《新修白水路记》,是一摩崖石刻,因其高大故俗称“大石碑”,镌刻于北宋嘉佑二年(1057)二月六日。大石碑是一村社名,正是因为北宋年间的这块“大石碑”而得名,隶属于徽县大河乡王河村。近年随着“蜀道”申遗和“陇蜀古道——青泥古道”研究热潮的掀起,《新修白水路记》无疑成为了其中的焦点,越来越多的学者文人加入到研究行列,以至在徽县乃至陇右成了一门热点学问。

穿过泥泞的施工现场,在检查站房侧公路边紧贴悬崖建有一高约七米的大理石贴面平台,附有二十余阶水泥台阶,平台上另建有仿古保护亭。保护亭门上挂锁,透过门缝隐隐可看见悬崖上的石刻,高约三米,宽约两米,碑面凹进石崖0.25米,拱顶额篆“新修白水路记”6字,为北宋雷简夫撰文书写。据说此为宋代书法家雷简夫唯一保存下来的真迹,具有很高的书法研究和收藏价值。北宋至和元年(公元1054年)以前由秦陇入蜀官道必经青泥古道,而青泥岭是最艰险的一段路程,悬崖峭壁,道路崎岖。诗仙李白过此留下了千古绝唱《蜀道难》——“噫吁戏,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鉴于青泥岭道路过于艰险难行,宋至和元年冬,经凤州河池县令王令图倡议,利州路水陆计度转运使李虞卿奏请朝廷废弃青泥道路新修白水路。1055年兴、凤两州三县军民协同兴修此路,年底竣工。石刻叙述了白水路的修建及历史变迁情况,为研究古蜀道的兴废变迁史及古代交通运输状况提供了实物资料,是古蜀道上的珍贵遗迹,不可多得的珍贵文物资料。摩崖右下方另有明代万历二十一年(1594)陕西布政司陇右道按察司副使高应夔题诗石刻一方(详见后文)。保护亭边的悬崖上另有一摩崖石刻,与“新修白水路记”石刻大小相似,只是已看不清一个文字和符号。大理石平台的壁面上有三块标牌,分别书写;“县级文物保护单位—新修白水路记碑—徽县革命委员会一九七五年十一月六日公布”;“甘肃省省级文物保护单位—新修白水路记摩崖—甘肃省人民政府一九九三年三月二十九日公布—甘肃省文物局立”;“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新修白水路记》摩崖—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二00六年五月二十五日公布—甘肃省人民政府立”。

上车前行不足百米就进入了陕西省略阳县地界,行进约一华里路左悬崖上又有一摩崖石碑,碑刻距地面不足一米,高约二米,宽约一点二米,碑额上刻有一个“佛”字,碑面正中刻有“钟公路”三个阴刻大字,字径约五六十公分,下(落)款字迹模糊不清。碑面因较之前面“大石碑”小许多,当地人俗称“小石碑”(也有古人阴阳相对的意思)。说的是白水路通行后年久失修,崖塌路陷,常有路人掉落峡谷、溺水身亡,行人苦不堪言,但官民苦于缺少经费一直不能维修。直到大明万历十六年(公元1588年)御史钟文陆(钟化民)巡案至此,见白水峡连阁栈道残破不能通行,应当地百姓请求,带头捐资二百金并主持维修旧路,使其再次畅通。徽、略二县官民和来往商人为了感谢和纪念钟御史,就摩崖准备石刻,钟化民听说此事后来信制止纪念,不要留下他的名字。当地老百姓就采取了折中的方案,在石碑上刻了“钟公路”三个大字,又因钟化民被人们称为钟佛子,于是又在碑额上刻了一个“佛”字。第二年,钟御史曾经的下属郭元桂巡视到这里,被当地百姓拦住而写下了纪念文章《白水石路记》,因碑面有“钟公路”三个大字又名《钟公路记》。有趣的是钟公甘愿为人民办实事解决实际困难不愿留下姓名,也偏偏有人爱出风头喜欢附庸风雅什么事都不做却想青史留名,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明万历二十一年(1594)陕西布政司陇右道按察司副使高应夔来到白水路,此人读了《新修白水路记》摩崖上的文章后,诗性大发,挥笔赋诗一首:过白水峡读摩崖碑一首——开路摩碑记至和,于今险易较如何。水来陇坂寻常见,峰被巫山十二多。一线天光依峡落,悬崖鸟道侧身过。蜀门秦塞元辛苦,何故行人日似梭。这本是一首寻常不过诗词,高大人却让人将诗词刻在了《新修白水路记》摩崖下方的石碑上,同时还刻上了时间、高大人的官职以及下属的名字,甚至连石匠的姓名也刻了上去,有点“齐天大圣到此一游”的感觉,真是大煞风景。历史是公正的,一心为民不愿留名的钟公钟化民被人们永远地记在心间,而沽名钓誉想青史留名的高应夔之流却永远成了人们的笑柄。

此地另有刻于清光绪二十年(1894年)的《重修大石碑路记》,由三高一矮的四通碑并列组成。前三通等高3米,通宽3、6米,厚0、3米,第四通碑略小。说的是白水路随着时间的推移,由于雨雪剥蚀、山洪冲刷,早已不能通行,时任陕甘总督的杨昌濬巡视至此应当地官民的请求命令兵勇、民夫、石工全面整修白水路。因有军队参与,又运用了硝磺之类的炸药,炸顽石,挖涵洞,架桥梁,工程规模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大,工程进度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快。道路修好后,杨总督对修路过程中的有功人员进行了嘉奖,并撰写《重修大石碑路记》一文,命人镌刻在四通石碑上,置于此地。碑文记载了宋至和二年(1057年)新修白水路以来,经元、明、清历时八百余年白水路之兴废、变迁和修复情况。碑文既是反应关陇人民开辟“古蜀道”勾通秦陇蜀地发展经济和交流文化的历史实证,也是研究书法艺术的珍贵资料。1975年列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为妥善保护,1983年l0月搬到县文化馆内并修有保护亭予以保护。

五、尹坪村古民居和尹老爷

三月下旬的一天,场巡护宣传组和聂家湾管护站一同进村入户宣传森林防火,经大山村、王庄村、稻坪村宣传后白站长领我们来到了尹坪村。乡村人习惯把江河边平地谓之为“坝”,把山中台地称之为“坪”,然后在前面加上村庄中大姓就形成了村庄的称谓。尹坪村自然以尹姓人为主,坐落于大殿山下,三滩流水经通天坪、桃园村从尹坪村脚下流过,后由聂家湾汇入嘉陵江。尹坪村距嘉陵镇16公里,水泥硬化路面,交通便利。著名的古蜀道嘉陵道(又称故道)由宝鸡(陈仓),经两当杨店(原故道县县址)、站儿巷、聂家湾过尹坪村,后由严坪村入东沟峡而抵汉中达四川。

一进村庄大家就被一种异样的氛围所笼罩,水泥硬化的道路平整、干净直穿村庄,粉白的墙面,机制的红砖,还有那一排排整齐的印刻着不同花鸟图案的瓷砖无不洋溢着现代建筑的气息,但这些还是无法掩盖村庄中处处流露出的古文化神韵。那一座座两进两出的四合院,砖雕柱脚、脊兽飞檐,那篆刻着“梅兰竹菊”、“福禄寿禧”的四门八窗、雕梁画栋,那村中小径、院落、房屋桩基上铺就的一排排青埂石条,那一段段未用任何粘结材料直接用当地片石垒筑起来的石桩基和石墙无不引领着我们的思绪回到数百年前的明清时代。攀上一层层青埂石条台阶,三株高大的皂角树映入眼帘,三株树大小相仿,枝繁叶茂。皂角树和柏树一样生长缓慢,这些胸径在六七十公分以上皂角树少说也有二三百年的树龄。皂角树,又名皂荚,是我国特有的苏木科皂荚属树种之一,生长旺盛,雌雄异株,雌树结荚(皂角)能力强。皂荚果是医药食品、保健品、化妆品及洗涤用品的天然原料。乡下人常常在院边栽植皂角树采集皂角替代肥皂、洗衣粉洗涤衣服,小时我在乡下生活时外婆就常常用捣碎的皂角汁为我们洗头、洗衣服,而现在皂角树作为风景观赏树种已开始走俏城市。穿过皂角树树阴,白站长指着一排破落的房屋对大家说,“这就是尹老爷残存的房屋。”说到尹老爷还得从尹坪村尹家说起,据史料考证尹家居住尹坪村已超过二百多年,已历十一代人,有文字记载的尹家第一代尹天财、尹多财弟兄二人中有一人为举人老爷,但这里所说的尹老爷还不是此位尹老爷,他是尹家第六代传人尹志。尹志尹老爷,家财万贯,村中大部分房屋为他家财产,徽县城还拥有多家店铺。他是一位有正义感的地方富豪,主持公道,维护乡村,常与土匪周旋而使村民免遭涂炭,很受村人拥戴。《徽县史话》“南乡农民打盐店”一节记载了他刚正不阿的抗暴事迹。清宣统元年(1909年),徽县官商合伙成立了“盐业专卖公司”。为了牟取暴利,专卖公司大肆提高“官盐”市价,并大量掺假,每100斤食盐掺白砂20到30斤,买卖中又百般刁难农民,县盐业公司处理纠纷时往往偏袒盐商,民众对此极为不满。宣统三年(1911年)12月,尹老爷见到长工从县城买回的食盐掺有大量的白砂,怒不可忍,采用鸡毛传贴的方式通知南八铺村正(即村长),召集青壮年农民两千余人,手持大刀、长矛、火枪、棍棒于1912年1月13日下午开进县城,砸毁店铺,将大批掺假的食盐抛撒到街头。县衙徐知县知悉盐商作弊激起民愤,认为是盐商咎由自取而未加干涉。第二日,在徐知县主持调解下,盐业专卖公司答应农民,降低盐价,取消掺假食盐,不得短斤缺两,除盐店外允许其他商人经营食盐。午后,尹老爷领南乡农民胜利返回。尹老爷房屋原为两进两出四合院建筑,西面的房屋已坍塌,只剩未清除的墙基;南面的房屋属近几年翻修,新扎了后山墙而改换门庭脱离了四合院;唯有东面和北面的房屋还保留着原来的面目,还在倔强地见证着那个时代。我们是从西南角走进院落的,墙基下随处可看到散落的石鼓、石门蹲和石柱脚,步道和花坛的痕迹犹存,错落有致,人行步道全部用石条、石块铺垫。北面的房屋显然是主房,条石地基高出其余三面,高大的房屋飞檐脊兽,青砖古瓦,宽阔的廊檐下有花纹图案别致的四门八窗和粗大的廊柱,雕花门窗、廊柱全用彩漆漆过,梁柱椽檩卯卯相扣。房屋分为中堂和厢房。砖雕包角,砖基土墙,采用了陇南民居砖基与土胚墙、砖柱与原木相结合的建筑风格,有着外观华美、坚固实用、冬暖夏凉的特点。透过窗扇和门缝看到屋内空落落的,什么摆设也没有。门坊、门楣、门罩、窗框上布满灰尘,墙角、窗扇挂满蜘蛛网,显然此房屋已好长时间没有人居住。这时,东面房屋走出一中年主妇,她热情地请我们进屋观看、喝茶,并耐心为我们介绍。中年主妇告诉我们,原先村中的房屋都是尹老爷家的财产,北面的房屋是尹老爷时的正堂,只是用来摆放先人的灵位,而尹家祖上的“老院子”还在西面,据说原来有好几重院落,可惜被土匪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南面的房屋原来只是过庭,仅有两侧的山墙,前几年才扎了后墙与这个院落分离。听老人讲这个院落四周还有许多附属建筑,什么影壁、门楼、走廊的,院落间原来也有石桥和甬道相通,但现在全都拆除了。新中国成立后,尹老爷家后人被定为地主,房屋、财产大多被没收、充公,北面的正堂和西面坍塌的房屋曾作为村办小学供学生读书,门、窗、廊柱上的木刻雕饰几乎被玩耍的学生全部损坏。

说到尹老爷修建的隧道,中年主妇领我们从东面房屋的后门穿出,指着后院边土坎下的一地洞说,“这就是尹老爷修建的隧道,平日里作为排水的沟渠使用,战乱时则是一条应急逃生避险的秘道。这里原先都有建筑物,隧道原是在室内地下通过的,而现在已裸露在荒野中。”我拨开荒草,踩着泥泞来到隧道口,隧道在此分为上下两段。上段洞口较高大,高约六尺(指隧道净高度,不含石条垒筑部分,下同),宽约四尺,直通后山阳坡;下段洞口较矮,高四尺,宽约三尺,直通下沟河坝;我想到了书中记载的隧道有四五里远的说法,“这隧道有人进去过吗?大概有多长?”

“原先有没有人进去过我说不清楚,现在是没有人进去过,网上有隧道长五里路的说法,但我想没有那么长。”上下段地道接口落差达一米以上,下段洞口的顶部仅仅高出上段洞口三十至四十公分,人要先进入上段地道口才能斜着身子钻入下段地道口。地道采用青埂石条修建,圆顶拱形,做工精细,工艺考究,经受百余年的沧桑洗刷、山洪冲击而丝毫没有变形、移位。隧道顶部距地面仅二十到三十公分,百余年来经受人畜踩踏而没有丝毫的坍塌,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若不是隧道内山水横流,苔藓密集,洞壁挂满蜘蛛网,中年主妇又一再提醒——小心长虫(蛇),我真想进入隧道一探究竟。细细地触摸着青埂石条上的道道刻痕,心中不由升起一个个疑团,石条长五尺,宽二尺,厚四寸,重达数百斤,又采自数里外的大殿山,那时没有切割机、采石机等现代化机械设备,那么这些青埂石条是如何用铁錾子一錾子一錾子錾磨出来的?錾磨这些青埂石条需要多少石匠要经历多长时间才能錾磨出来?用如此繁复浩大的工程修筑战乱时应急逃生避险的秘道能有多大的秘密、价值和意义?果然,土匪攻打村寨时躲藏在此秘道里的尹老爷,被土匪围堵在秘道里擒获,经受一番折磨后被砍死在“老院子”里。土匪临走时一把大火把偌大的“老院子”烧得干干净净。

宣传车在尹坪村上空嘹亮地朗读者《森林防火条例》,我们穿行在青埂石条铺就的村中小径上,一对静卧在门楼口的石鼓吸引了我们的眼光,石鼓的两面均篆刻着祥瑞动物的图案,因主人和游人多年的抚摸石鼓显得光滑、油亮,散发着青幽幽的光泽。跨过没膝的门槛,穿过阴暗的过庭、走廊,又一座明清时期两进两出的四合院建筑呈现在面前,应该说此院落房屋建筑的做工更比尹老爷正堂的精细,保存更为完整。北面主房青埂石条铺就的桩基达五尺之高,桩基前七级台阶全用长六尺、宽二尺、厚五寸的青埂石条垒筑,高大的房屋起脊坐兽,古砖青瓦,雕梁画栋,门、窗、廊檐、庭柱全都精雕细琢,并用彩漆漆过,就连那挑檐的木椽也都经过精挑细选,一样的木色,一样的大小,一样的经过木匠的加工处理为四方四棱的棱柱形。四合院是华夏民族居住的主流,是几千年农耕文明的智慧结晶,普通人家的四合院正房(也叫主房或上房)不会过高,上房略高于两厢;为官、为商者多为两进院,高台阶,显示高贵富裕;耕读之家则以一进院为主,正屋为一层,三至五步台阶,正房有匾额,秀才以上有功名的读书人家四面有扁。如此说来此房屋建造时主人家一定有人为官或为商,至少他们家父辈或祖辈有人为官或为商。我不懂建筑,弄不清房子是如何修建在这整齐、光滑的青埂石条桩基之上的,没有钢筋,看不到水泥、米浆等粘结物,廊柱和庭柱下垫有石柱角,给人一种房子直接搁置到青埂石条桩基之上的感觉。我不能明白这房屋是如何经受百余年风雪和山洪的冲击的,陇南作为地震的频发区,历史上曾发生过多次强地震,尤其是“5·12”大地震尹坪村属重灾区,村中许多房屋坍塌,这房子却没受到多大的损坏而依然保存了下来,令人不得不折服于古人的智慧和建筑工艺的精湛。住在东面房屋的老主人热情耐心地为我们讲解:老主人姓尹,尹老爷的重孙辈。老人告诉我们,这院房子有二百多年的历史了,修建时间应该早于尹老爷时期,大体上早两三辈人,这院房子是目前村中保存最为完好的房子了。来尹坪村看老房子的游人很多,几乎每天都有。尹坪村房屋建筑密集、紧凑,原先全为明清时期的四合院格局,两进两出,字向完全一样,院落间有石桥和甬道相通,青石铺道,有花园,有走廊,门外有影壁、门庭,门前有石狮、石鼓,门楼内有过庭、走廊,门、窗、廊柱、庭柱都有木刻雕饰,砖瓦都刻有不同的图案。修建这样的房屋工程繁杂而耗工耗时,像这院房子仅修建前的准备工作就要两三年,砖和瓦要请专一的工匠专门制作,并要在专一的窑洞专门烧制。庭院、步道、台阶和桩基用的条石要在几里外的大殿山下采取,仅此一项就要数十名石匠一年多的打磨。房子建好后,仅门框、窗扇、廊檐、庭柱上的雕刻图饰就要十余名工匠半年的工作,还有那绘画、描金等都十分耗工费时,总之要修建这样一院房子没有大量的财力、物力是办不到的,没有三五年的时间是无法完成的。遗憾的是这些象征着尹坪村繁荣、富庶,见证着尹坪村辉煌历史的古民居却大量地消失了!你们若是早几年前来还能看到那些古建筑,现在没有了,尹坪村明清时代的建筑群落已快完全消失了。听着老人的叙说我心中沉甸甸的,同时我也问自己,若是我们再晚些年来,这些劫后孑遗的代表陇南山区独特区域文化的古民居还会存在吗?

六、中坝村拧拧柏树

这一天,场巡护宣传组按计划赴栗川乡镇府向主要领导汇报、沟通森林防火工作,小车行至中坝村时正是中午一时四十分,距上班时间稍早,乡领导有可能午休,我果断地叫停了小车领大家径直走向公路旁的拧拧古柏树。该树树高15米,树干周长接近9米,冠幅200余平方米,遗憾的是无法知道其具体树龄。基部树皮剥落,光滑如洗,稍上树皮皴裂,树纹扭曲。主干以45°角顺时针盘旋生长,似是巨手将众多树干拧为一体,状如麻花,脉络清晰可见,当地人称为拧拧柏,有陇上第一柏之称,名声传遍陕甘川。树干于6米高度处分为4股,之上又分成6股,倾斜向南,整个树形似把撑开的大伞,枝高冠大,生机勃勃。我仰起头,绕着树干细细地搜寻,终于在其分杈处寻找到了传说中寄生在该树干枝丫上的2米高的扁担木、构树、臭椿树各一株,一树生三子,树树不一样,拧拧柏树又呈现出了另一奇观。1975年拧拧柏树被列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加以保护。

这棵古柏根节盘曲,树身如绳索般扭做一团,竟然长得如此庞大而没有枯死,实在是人间一大奇迹。人们依托奇特的拧拧古柏充分拓宽了想像的空间,于是就产生许多奇特的传说。第一种传说为官方说法流传最广也最有说服力,据载拧拧柏树为三国蜀相诸葛亮率军北伐出祁山时所植行军路标树,树干北指祁山,树枝南向汉中。其依据大抵是拧拧柏树位于木皮古道口,而木皮古道则是蜀军出川抵祁山的必经之道。如此说来拧拧柏树的树龄在1800年以上。村里人却另有一说法:很早以前,中坝村是一片杂草滩,四川江油县中坝村9户田姓灾民,逃荒到这里定居,为纪念故乡此地也取名中坝村。9户村民从木皮岭下挖回9株翠柏,从右向左拧在一起,植在村口的大道旁,天长日久,长成一株通天盖地的大树,村民将拧拧柏作为寻根祭祖的象征。每至吉日,村里人张灯结彩,唱戏三天,给拧拧柏披红挂花。据说一对仙鹤曾在树顶结巢筑窝,代代相传,被村里人称为吉祥之鸟。除以上传说外,另有一则神奇之说,与当地之田姓居民有关。相传很久以前,中坝村是茂密的原始森林,荒无人烟。四川一田姓人家逃荒来到此地,就在这里开荒种地,建造家园。没过几年,这家姓田的人家就成了这一带家藏万贯的大户。这一年,忽然来了一股棒客(即土匪),常骚扰得他家不能安宁,财主很忧虑,但又毫无办法。棒客夜来晓去,踪迹不定,害得他无计可施,终日惶惶不安,有心带全家人逃避活命,但那万贯家财无论怎样也没法带走呀。眼见棒客又要来了,财主只得在一棵柏树旁挖坑把财宝埋藏起来,埋好后他想到这川坝里到处都有柏树,如果往后回来,又怎样辨别埋在那棵树下呢?最后,他急中生智,就把那棵小柏树从右往左边拧了几把,以便归来辨认,随后便和家人逃离了此地。过了几年,这一带的棒客绝灭了。老财主领着全家回来了,只见一川的柏树都已经长大了。当他去找那棵拧过几把的柏树,挖埋藏的财宝时,发现川坝里的柏树全都像谁拧过几把一样,都长成了拧拧柏树,自然他的财宝最终也没能找到。

七、郇家庄白塔

小车开进栗川乡镇府大院是中午两点二十分,书记和乡长一同下队去了,我掏出手机打通了书记的电话,书记告诉我们他和乡长正在村上开会,估计要两小时后才能返回乡镇府,让我们等等。乡上其他领导我们不太熟悉,又各忙各的事,于是我临时决定领大家去郇家庄看看宋代的白塔,也好打发这寂寞、无所事事的两小时。

小车拐下县级公路,一头冲进西面的山坳中,场工会杨副主席指着干净、平整的水泥硬化路面说,“栗川乡许多村级公路都还没有硬化,这条公路的硬化完全是沾了郇家庄白塔的光,郇家庄名扬陇外同样是沾了白塔的光。”杨副主席自小在这川坝上长大,这一带闭上眼睛也能转几个来回。路旁田园里是嫩绿的麦苗、金灿灿的油菜花和整片整片的绿化树苗,也有几家农户正在播种着玉米。院边、路旁的果树争相开放着艳丽的花朵,几只隐藏于树阴中的画眉欢快地唱着歌曲。

约十余分钟,小车开进了郇家庄。白塔位于公路右侧的土台上,高大的围墙将白塔围裹在其中,朱红的大门上紧紧挂着大铜锁,显然是对白塔采取的保护措施。杨副主席领我们从围墙的侧面绕到了后面的山坡上,整个白塔清晰地映入了眼帘。白塔外观凌风潇洒、庄重挺拔,通高约三十米,为多层叠涩檐承托平座的楼阁式砖筑空心塔。塔基平面八角形,用长形条石砌筑,每块石条重三四百斤,塔身八面九层,底扩顶收.自底部越上越小。第一层最高,约七米,八面各长2.66米(约合8尺),八面各8尺合计64尺,有寓八卦变数64卦之意。白塔整体筑砌玲珑、雕工精细、结构严谨,为陇南市唯一保存较完整的白砖塔,据说全甘肃省境内也仅有两座。白塔于1975年被批准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1993年被批准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2013年被批准为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我不懂建筑,关于古塔的知识知道的更是少得可怜,我很难想像在远古的宋代没有切石机、起重机等现代化工具,也没有水泥等粘结材料,建造这样一座经历了千年日晒雨淋、地震摧残、战火焚烧仍然巍然屹立在人们视野里的石塔需要汇聚多少杰出的能工巧匠,需要凝聚多少智慧精心设计,需要饱尝多少艰辛挥洒多少汗水和心血,需要耗费多少物力财力劳力下定多大的决心,我在惊叹于古人高超的建筑艺术的同时更由衷地佩服他们非凡的勇气、超人的毅力和聪慧的才智。

刚回到小车旁准备上车返回时,走过来一白须老人,杨副主席用地道的当地话和老人搭闲,也许是乡音的缘故,一瞬间他们便谈了个热火朝天。老人告诉我们,此地最早为一寺庙,据说早在唐朝时期就已存在,名曰普圆寺,毁于战火。宋淳化年间修建此白砖塔,同时建有寺庙,更名白塔寺,与当时真惠国师主持的北禅寺(伏镇北,据此不足十公里)齐名,后寺毁塔存。到了清朝道光年间,再次修建了寺庙,仍取名白塔寺,同时维修了白砖塔,据说那次维修耗时一年有余,可见修筑此塔工程量之大。后寺庙再次被毁,仅存白砖塔。“5·12”大地震对白砖塔损坏也很严重,国家又投巨资予以维修,加固了塔基,拆除了周围建筑物,新修了围墙加以保护。古塔内原有木梯可以直通塔顶,现已找不到丝毫木梯的踪影。关于因何修建此白砖塔,郇家庄世代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传说宋朝淳化年间有一风水大师云游到郇家庄,看到此地地形奇特、五行皆有、风水齐全,有龙脉与此,必然会出一位帝王。风水大师大吃一惊,匆匆将此事告知于官府,皇帝老儿一听将会危及他的皇权,这还了得,朱笔一挥拔下专款,严令当地官府修建此白砖塔以镇之。

寺庙中建塔,塔伴随寺庙,这肯定和宗教有关,而郇家庄世代相传的传说却与宗教没有丝毫瓜葛,这多多少少叫人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不过我们没有必要追究传说的真伪,也无需讨论区区白砖塔是否能真正镇除作为真龙天子的帝王,既然村中代代相传,那么必定有其道理。老人还告诉我们,由于有了白砖塔郇家庄最终只出了一位道台,道台自然也姓郇,据说在四川做道台,是明朝的道台还是清朝的道台现在已说不清楚了,但是道台的坟墓却真真切切地埋在这里,就在南面的那个山嘴下的山凹里,据此直线距离不过100米,坟墓已看不到任何痕迹,只剩下传说中的凹槽。老人另外还告诉我们,郇家庄原有一株巨大的银杏树,树的直径接近3米,露出地面的树根盘曲占地100多平方米,原先村中人常常在银杏树下纳凉,也有人把杂物堆积于树根上,可惜的是1982年一场大火把偌大的银杏树树冠和树根全部烧毁。意外的是前几年,在那些残存的树干和树根上又顽强地生长出许多新的枝丫,虽然远不及原先的树大根深,但也枝繁叶茂、生机勃勃,这也算是郇家庄的一大奇事。

听着老人的叙说我心中沉甸甸的,我为银杏树、道台墓、白塔寺和白砖塔多灾多难的经历感到不平、愤恨,也为它们顽强的生命力所震撼,更为郇家庄深厚的文化底蕴所震惊,遗憾的是我不能一一细细地去品味其真谛,我的阅历、我的知识还远远没有达到能对其评头论足的水平和境界,我只能在心中默默地为它们祈福,愿人们都能真心地爱护它们,保护它们,愿它们能够永远地留存在郇家庄这块神奇的土地上。

2014年5月

《仙人关吴王城》一节2016年2月获徽县旅游征文三等奖

作 者 简 介

杜锋,男,甘肃徽县人,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末,现就业于甘肃省小陇山林业实验局,林业工程师,喜游山水,爱好文字,中国著名行走散文作家联盟《行参菩提》签约作家。作品散见于《青泥岭》、《秦州文艺》、《陇林文萃》、《行参菩提》微信平台等,有作品入选多个选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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