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虫:生活的旁观者、历史的转述者、远方的眺望者

山西诗人2018-03-12 06:3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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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小虫,1984年生,山西人。曾在《诗刊》《北京文学》《诗歌月刊》《星星》《延河》《诗选刊》《山西文学》《黄河》《山东文学》《汉诗》等刊物发表组诗及随笔等。习作入选各种诗歌年选,曾获《中国诗歌》“2013十佳网络诗人”、《都市》2014年度诗人奖、河南首届大观文学奖等鼓励。现居重庆。

生活的旁观者、历史的转述者、远方的眺望者
——说说晋侯和他的作品

晋侯水墨作品《故园》

  或许谁也想不到,我知道晋侯是在2003年。那时《山西青年报》有一个“80年代优秀诗人回放”栏目,主要介绍山西一些优秀的诗歌作者,其中就有晋侯。那时我还是一个中学生,狂热地喜欢着诗歌,只要是分行文字都愿意拿来仔细学习一两遍,感觉好的就抄在本子上。这些年,他的诗歌早已找到了自己独特的路子,并和阎扶、朱宾出了一本又一本诗合集,被诗界传为美谈,还按诗集的名字分别送他们外号“一个”、“两个”、“三个”。

  他这人基本闲云野鹤,很少出现在诗友间的聚会或活动中。散淡,不追求快也不刻意慢,按着自己的方式来,一年有一半时间在写作,一半出去拍片子挣钱。我对这种生活极为向往,曾经羡慕地和他谈起过,他抛下一句:再等十年。就像我和他喝酒,晕晕乎乎回去然后发短信告他有些头疼,他只回过来俩字:再练。我打电话过去说你太牛逼了,他顿了一下,然后从嘴里慢慢吐出几个字音:哎,牛老了,逼还行!

  他送过我两本自己的书,一本诗集一本散文集。关于诗集,我看得断断续续,总是看不下去,主要是觉得他要说的东西大部分都属于形而上,玄思的部分较多,让困在逼仄现实的我们体会不到或者很难接近;另一个方面虽说有部分写生活的诗篇,但诗歌的形式束缚了他更多内容的表达,加上他比较惜字,所以总是感觉不能淋漓尽致。我和他交流过诗集的看法,我说,你的太节制太精致也会使诗歌丧失很多品质,而且这样下去诗歌也容易难以为继,总得在诗歌里看到你的呼吸、急促、奔跑、跳跃和苦乐欢笑等,总得让别人从诗里看见你的一切,包括缺点。他说什么,我没记住。后来有一次他说让我逐渐写点散文,我说什么了,我现在也忘了。

晋侯水墨作品《故园》

  散文集却一下给看完了,他的散文偏掌故,注重对史料的挖掘考证和重新阐释,看得出来,他对晋南一带的史志是作了一番研究的。我在报社当副刊编辑时曾发过他两篇散文,当时很不理解,一来题材有点偏,二来是他完全以一个学者的眼光来行文,缺乏吸引力,直待进入他的世界才发现原来别有洞天。整体而言,他的散文属于对时间本质上的拷问(诗歌亦然),虽然很多篇什从来不谈时间,长篇散文《闽都别记》,既是在寻找历史重温记忆,也是在感叹岁月流逝只剩残留躯壳的悲哀。作者回到三十年前的出生地,想通过旧日生活痕迹来由物进入心灵,然而一句“找不到了”,使得作者不敢确定到底有没有“我”的存在,“手里的相机和手机也不过是一个冷漠的器械。”

  《时间带我去何方》和《表象的时间》两篇,前者感性地触摸时间,“这十年,我也写了很多的时间,总归至于流逝的无奈”,写作成了对抗时间的一种武器,写作,在晋侯的心中竟成了拒绝遗忘生命永在的梦。然而,他终归明白,时间只不过是内心的现象,是黑洞,找到“物质和精神的统一”不过是徒劳。《表象的时间》全文6400字,给时间上色,给时间穿衣,并且成为统治人类的国王,她被赋予这样或那样的意义,时间成了钟表成了闹铃,时间竟然作为商品有贵贱之分,时间被装在历史的口袋里来回穿行,一个又一个面孔,惟有那个五十开外的修表工让他明白:生命有限,表象无限。

晋侯水墨作品《故园》

  当然,关于作者和石虎的对话录是个例外,也是我近来看到的极有价值的一篇好文。主要是谈汉字艺术、母语的处境以及文化的走向。对话摒弃了我们习以为常的文化习惯和传统思维,而重新用另一种眼光来审视,切中流弊。比如论及现代诗歌和汉字的关系,说现代汉语已完全西化,汉字失去了独立的“象”, 靠拼接、组合成为词语,致使现代诗歌只是某种程度上的语言工具,并推断现代诗歌“可能是一个历史的歧途”,让人不禁担忧并陷入深深的沉思。

诗人终归是诗人,他的散文也可以看作是他的诗歌的一种延伸和扩展。人在中年,诗歌的容器已无法承载他的人生和精神世界,他的散文里不仅出现了更为具体的生活内容和历史往事,最重要的是个人气息非常强烈。由此,晋侯作品的形象在我的头脑里一下饱满、生动起来。且看我摘抄的句子,有些真是拍案叫好:

  “其实我更想从这个虚假的光影中走出世人的视界,来到黯淡冷漠的道具中间。艺人的手刚刚松懈,也许你刚刚停息,或正要离去,请带上我,一个真实的生命。真实的你视我生命所缺,我因你而完整,而你在哪里?”(《手的语言》)

  “想着秦汉年间人们就是花着我手中的钱币,这让我得以揣摸先人们行走在长安、平阳或太原之间,狂妄的那位还抛掷起来去听熟铜在青石板上的声音。那个时候豪门盛筵不会有那么多的红灯笼,乞丐们能够随意地进出,而那枚铜币的落脚处正在一个机灵的孩子眼中。”(《白金三品》)

  “数千年后的丝织物逐渐被青铜器的铜酸腐蚀掉了,只留下依稀可辨的斑迹,那是被时间噬咬的印痕。”(《堆锦一》)

  “我和她所面对的世界一个地上一个地下,一个喜新一个怀旧。再往后我们都放弃了各自的生活地以及职业,但有些东西就像埋进了土里,坠入记忆的深处,只是暂时的湮没。”(《致问春君》)

  “我能真正沉浸在时间中吗,在时间的耗尽中崩溃,或者放弃了自己固有的杂念,找到物质与精神的统一,真的达到这样的境界,时间也许就是空洞的了。时间不一定发出声响才有意义”(《时间带我去何方》)

  “仰望着那位五十开外的修表工,因为,他能快速转动表盘,时间在他的手中都变得那么乖巧。他眨巴着眼睑,时间便能够倒退到他指定的位置,像太极老人的手,无力却有方向。他能看见生活最精密的地方,而我也在他皱巴巴的眼皮下看见了生命简单的延续。生命有限,表象无限,这样说因了那个时代的匮乏。那时,每一块表的面容都那么的简约,像生命一样的苍白,所不同的是表象之中有着我永远都没有认知的规则,规则是我今天找到的词。”(《表象的时间》)

晋侯水墨作品《故园》

  在写法上,依然和他的诗一样,用字极简。有论者说晋侯写文章喜欢铺陈,我不认同。他的“直接”表现在总是需要一件外物来呈现内心,就像一件礼物被裹着层层包装。文义相当含蓄,不轻易点题。这也与他的人一样,外表看上去无所谓,但内心潜藏着丛丛暗流和对世界抗拒的力量。

  晋侯对他作品的评价是:小说第一散文第二诗歌第三。我非常认同。我认为他这么说肯定发现了小说散文诗歌三者之间的秘密联系,从而打通了一个渠道,能够自由相往来,并逐渐加大作品的强度和硬度。我知道,虽然他早已走在孤独的路上,而接下来的时间,他要拼命狂奔,争取在太阳落山以前,把自己毕生的思考写在纸上,然后随风一起消失。


            2011.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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