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珠》第八章 同庆武馆 #大故事

朱竹间2018-01-11 21:20:16

同庆武馆的馆主姓施名远祥,如今已年近花甲,在京师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而旁人说起他,则更多是关于他的传奇身世。

施远祥原名施二木,生于恒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子,父亲是弹棉花的匠人。幼年跟随父亲走街串巷的途中,施二木遇见了不少江湖卖艺人,逐渐痴迷上武术。可人道穷文富武,以施二木的家境,实在无力让他去学武。施二木也不馁,得空就去围观街头卖艺,别人叫好的同时,他则努力记下一招一式,回家再自己琢磨着对空挥练。就这么过了几年,某天父子两人进京给人弹棉花,路遇一名小叫花被几个孩子欺负,缩在墙角抹眼泪。施父当即制止,几个孩子非但不听,还拥上来扯住他背着的弹棉弓。施父没站稳,一个趔趄坐到了地上。施二木眼看父亲被一群娃娃欺辱,实在气不过,一头冲上去,没几下就打得几个孩子直叫唤,哇哇哭着各自散开了。几个孩子与施二木是一般年纪,块头却都比他大。施二木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这几年的舞枪弄棒并不是瞎比划。

只是他还没高兴一会,就有一群男女拿着各式锄头工具围了上来,原来是那几个孩子的父母长亲们。施父见势不妙,拉过施远祥推到自己身后。气势汹汹的大人们挥舞着手里的工具,不停推搡着施父,质问他为什么欺负自己的孩子。施二木看着父亲左右摇摆的身体,心底冰凉,面上却发热,站出来吼道:“是他们几个先欺负人!”

大人们愣了一下,愈加愤怒,砍断了施父的弹棉弓,甚至有人在他的背上敲了一棍子。

施父闷哼一声,拽过施二木并捂住他的嘴,又拉着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带着哭腔道了歉。

大人们还是没有轻易放过他们,又咒骂了好一会,手中的工具频频捣上施父的肩膀,施父则一直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你们马上给我出京,从今往后,也不准来这里弹棉花,不然见你们一次打一次!”

几个男人把施父和施二木拽了起来,一路推搡着把二人撵出了城门之后才散去。

出城后,父子二人坐在地上好一会都没有说话。施父默默摘下身上的弹棉弓,摩挲了几遍断口,又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以往的父亲弹棉花再累,也不曾像今天如此狼狈。看着父亲如此模样,施二木心里不平又酸楚,一心想着报复。

夜间借宿在一个破旧的土地庙门口,父子二人跋山涉水来了京师,一分钱没赚着就被撵出了城,实在是不敢多花一文钱。起初两人都睡不着,施二木听着父亲的叹气声,起了个念头。待三更时分父亲终于睡着后,他偷偷起身,割下一撮头发放到父亲手上,之后便没有回头地往京师跑了过去。

施二木成了京师的又一名小叫花,每天除了乞讨就是打架。打的不是别人,正是此前欺负小叫花的那几个孩子。那些个孩子包括他们的父母都不是他的对手,但是时间一长,他还是被父母们联合起来抓到过几次,自己也挨了几顿打。只是施二木能打也扛打,找个屋檐躺两天,等恢复精神又重头再来。他还蹲过大狱,只是这对他更不具威胁性:上有屋顶下有草褥,一日三餐管饭,比乞讨的日子还轻松。

俗说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循环几次,被折腾的几家人都心力交瘁,孩子不敢出门,父母没法干活。最先是一户人家带头找到施二木赔礼道了歉,这才换来了安宁。自然地,其他几户也接二连三地照做了。自此,施二木便成了京师最有名的乞丐。

报复完之后,施二木寻思着该讨点路费回家。但街面铺子的几个小少爷却在某天寻了来,团团围住施二木。施二木一惊,又道是来寻事的,摆好拳脚面无惧色地瞪回去。

小少爷们眼睛都亮了:“你怎么这么能打?你学武的吗?”

施二木不解:“你们要做什么?”

“你要是真的会武术的话,就教我们怎么样?”

施二木脑子转得快,立马就明白这是路费送上门了,当下就松开拳头:“我是跟一位高人后面学的武,你们要学可以,但是不能白教。”

施二木琢磨了一天,定下了每人每月三百文铜钱的学费。谁知几个少爷欣然同意,毫不还价。施二木这下又有些懊悔,早知就该多要些。

学费先交一半,收上来一数,居然能有一两多。施二木吃惊不已,这来钱不知比弹棉花快了多少倍。第一天找了个巷尾,领着少爷们瞎比划了几下就结束了。夜里施二木躺在屋檐下,捂着怀里的钱不敢睡着。摸着沉甸甸的铜板,他的念头也越动越大:不回家了,搞不好能赚笔大钱呢!

起初施二木想着的只是骗些钱,并未将怎么教那些少爷这事放在心上。待下定了决心,他才意识到有一个大问题,他的功夫全是自己瞎比划出来的,毫无套路和章法。

施二木没上过私塾,大字不识几个,不会写更不会画,琢磨了一天,才想了个主意。他花光所有铜钱,在集市请了个卖画的落魄读书人,找了空旷的地方,把自己会的一招一式都依样画下来。之后再修修改改,一番重新排序下来倒挺像那么回事。

之后开始了正式的教学,不过施二木很是过了一段苦日子。花光了学费,白天又腾不出功夫乞讨,只能靠晚上去找些吃的,几天下来,他清瘦了不少。好在投入了心思后,少爷们对他的表现还算满意,逐渐又来了些新学徒,这才缓解了他的窘境。

主要教学的场地是巷口的一块空地,平日里被人们当作晒场。起初施二木挺满意,地方大还不收钱。但没多久,他就觉出这地方的弊端了。若谁家需要晒谷米,施二木就得再去寻新地方。此外,因没有墙壁阻隔,不少闲来的娃娃都在旁边偷着学,赶也赶不走,这让施二木觉得自己平白折了不少钱。更糟的是,冬天眼看就要来了,少爷们娇生惯养,哪受得住成日露天挨冻,纷纷都告了退。

没了学徒的施二木依然同往日一样游荡于街头巷尾,旁人看不出异样,但他心下实则焦虑非常,一直在想法将赚钱的路子留住。

某日施二木路过一间民房,刚好遇上一对老夫妻往外搬家什,老妇人还不时抹把眼泪。施二木闲着无事,上去帮忙,随口问了问老妇人哭的原因,这才知道了老两口的故事:老夫妻原本有一个儿子,上半年得了重病,在床上躺了半年还是去了。老两口为给儿子治病,花光了毕生积蓄,这阵子已经日渐揭不开锅了,就想着把家什搬去当铺换点钱。

施二木看了看老两口的宅子,有了主意。

“要么你们把半边院子借给我用,我每月给你们些租金吧!”

老两口面面相觑,都当这小乞丐是在说笑话。

 “这家什总有卖完的一天,到那时候怎么办?” 施二木伸手掏出一把铜钱递过来,“租金你们定,我保证少不了你们的。”

老两口看着施二木满手的铜钱,想着去当铺也不是长久之计,这小乞丐说的也许还真是一条路子。

自那之后,施二木也有了住处以及专门的教武场所,那些个少爷也陆陆续续回来了。老夫妻十分心善,每日还帮着烧饭和打扫练。一日日地胡乱练着,少爷们的手上功夫虽不好说有没有长进,体质却是都越来越好。施二木的名声也就越传越响,到第三年头上,已经到了要分批授学的地步了。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起,施二木开始请帮手,都是街头那些卖艺人,他自己也从中学了不少新武艺。随着年纪增长,施二木的胆子也越来越大。他游说了几位曾跟他学武的少爷,几人合买了一块地,花一年时间,建起了京师第一座武馆,取名同庆武馆,施二木任馆主,轰动一时。

也就是在此时,施二木为了更衬馆主身份,托教书人帮忙,改名为施远祥。

施远祥风风光光地回了一趟恒山脚下的故乡,把父母兄弟都接来了京师。日渐苍老的施父施母看着当年走失的儿子威风凛凛地站在面前,都当是做梦。施二木解释了好几遍,两人才半信半疑。待在京师见了高墙大瓦的同庆武馆,两人更是双双抱头痛哭了一顿。

施远祥自然也没丢下房主老夫妻两人,离开后仍然每月定时回去探望,并送去钱财和粮食。凭着这样的善行,他赚取了不少好名声,对于同庆武馆的兴盛也助了一些力。

而如今,历经多年发展,同庆武馆在京师的地位已然坚不可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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