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 | 我们诗意地栖居在宋词里

原鄉書院2018-04-15 17:50:53


由原鄉書院和桂林“兰井•嘉熙地”人文客栈主办的“ 兰井•嘉熙地杯”全国诗歌大赛,经过八个多月的网络投票初选,并由评委会专家终审,终于定音落幕了。在大量的投稿作品中,我欣喜地看到中国现代新诗的艺术思维方式与我们本民族传统艺术形式的融合又向前走出了掷地有声的一步。那些翻卷在“相见欢”“花间意”“花溪碧”“月华清”“西地锦”“水云游”“凤凰间”等词牌里的翘首牵盼、弄影离愁、喋喋絮语、冥想幽思,落在梦的屋檐上的感时泪,被岁月的芒刺痛的恨别心,都抛开了词牌的规定性格式,用现代诗开放包容的艺术胸怀,多层次多角度地拓开了词牌旧有的艺术表现内容,展示给我们一个拌合了哲学、美学、心理学与古典诗词风韵等诸多内容的美的盛宴。


略懂古典诗词的人都知道,词牌不仅在格式上如何用韵对仗有严格的讲究,不同词牌调式对情感内容也有明确的要求或约定俗成的规范。如《满江红》,双调九十三字,有仄韵平韵两体,情感表达可柔可刚,但习惯上,人们多认为它更适合于慷慨激越的情感内容;而《声声慢》双调九十七字,则节奏舒缓,悠长婉转,绝无高亢激昂之情态。《菩萨蛮》(也叫《花间意》《花溪碧》),双调四十四字,前阙四句,两个仄声韵,两个平声韵,二十四字;后阙四句也两个仄声韵,两个平声韵,但却二十字,全调平仄递转,多“花落子规啼,绿窗残梦迷”类的感伤情绪(当然辛弃疾的《菩萨蛮》另有慷慨悲愤之笔);《相见欢》虽有多种格体,也都为双调三十六字,以李煜的《无言独上西楼》最为人熟知,但纵观历代诗人的佳作,无论冯延巳的《晓窗梦到昭华》,还是朱敦儒的《金陵城上西楼》,亦或是纳兰性德的《落花如梦凄迷》,都以愁苦伤痛之情为其底色。然而,这里收到的投稿作品,却不仅没有拘泥于旧有的词牌格式,连词牌的情感内容也改写了。几十首《花间意》,无论写季节与旷野的约定,还是粉蝶与晓风的蜜意、春意与枝头的细语、花与水各自的心思,写作者们虽也都在尽情地演绎花间词的艺术情趣,“镂玉雕琼”、“裁花剪叶”,但绝不一味停留在柔美香艳一色上。它们可以花醉人迷愁肠百褶,也可以与阳光嬉闹与烟雨小酌,甚至梅亭长笑听风雨,一些诗的情感空间十分开阔。像这首《花间意》:

 

但许暮色像帘幕垂下

在黄昏的荒草里

捡拾鸟鸣

捡拾石头印记

用广玉兰广袤的白

拓出季节辽远

 

如果能再慢一些

慢过整个六月的莅临

慢过你

渐渐消逝的香气

 

而有没有一首船歌

会顺着河水漫游过来

将栏杆拍遍

前尘望穿

 

多年以后

我是心头埋藏灵渠的人

等一个饮水的过客

也许明天

也许未来

 

小诗完全是现代诗的思维与结构方式,除了演绎词牌,与词牌《花间意》没什么关系。你说它是写爱情也好,是写心理期待也罢,情感空间都比一己私情阔大。看似不把命题的完成框在情感缱倦里,但对生活的追问、期盼、怀想,对未知的不确定感等纠结全在里面,而诗人对世事不确定性的确定心态,又让该诗多了份深邃感和对人性、人生、无常的淡定与坦然。其实,整首诗也可以说就是写了一个心与心之间无言的约定、一个望穿秋水的等待、一句说给自己听的誓言。忧思慨叹却不哀伤愁苦,苍凉孑然又不泥实滞重,这正是这首诗诗性品格上的亮点。我们都知道,早期的词,词牌往往就是题目,后来的绝大多数的词才不再用“本意”,所以这首诗,它兑现“还似花间见,双双对对飞”的个人情思是一种写意的方式。从一己情思出发,却没有停留在狭小的空间内,情感蕴藏比很多直接写厮守与思念的作品都有厚度,无论大处小处,均蕴藉雅正,对规定性命题的见解也尤为独到。


另一首《凤凰间》也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那是天上人间的宅子

午夜,有书童

研墨,读诗,七彩的窗棂间

总有成仙的文字,冒出来

吸引穿着燕尾服的春天

 

墙上,挂着我用羽毛镶嵌出的流云

天涯或者海角,都不能阻隔

我们,彼此的高山流水

我再怎么涅槃,也不要飞翔 

只做门神,守着凤凰间

 

诗人一反凤凰相生相伴浴火重生的老旧思路,让抒情主人公对这一仙物的倾慕之情,以甘愿做门童的守候,完成了整体框架上的颂扬主题。小诗开篇即定位“凤凰间”的非凡品性,既巧妙点题,算是对规定性命题的迎合,又不忘自己定调的初衷。尽管“天涯或者海角,都不能阻隔”一句转得略微生硬,但全诗收束在情感的最高潮处,决绝之态如凤凰浴火。该诗交融情感内容与情感想象、情感浓度之章法极为娴熟,足见作者是一位习诗里手。


同样处理《相见欢》,紫晶的“见到你,眼中有春天在发芽/一泓碧水,涟漪迭起/低下头,整理额前碎发/两朵桃花悄然绽开”演绎我的眼里只有你的欢喜,而吴一兵的《相见欢》:“我举着满树梨花/站在如茵的草地上/一条小路从身边慢慢走过/留下来吧/到秋天我回报你的陪伴/小路无语/走进茂密的松林/是去寻那天边的海吗/流成一条岁月的河”则不用“本意”,虽然守望和护送未必不是一种欢喜,正如瞩目也是一种心情与姿态。显然,两种方式和情感内容都没有李煜《相见欢》的原色。


以上几首是获奖作品,但其实,未进网络投票初选的作品里,也有佳作。如周启平这首《水云游》(后经评委会提议给予优秀奖):

 

在古老的仪式里,交出我的谎言

卑微和一点点阳光

我所剩无几,如果你深入一点就能看见

这些,都是因你

我拿不走,也不想拿走

我想在一滴水里,颂扬纯洁  

或者,在你俯下身的时候悄悄说出爱情

简单一点吧,在尘世做减法

未尝不可

剩下我们的轻

让风吹一吹,就真的回到了我们自己


我个人不太接受直接拥抱主题的方式,尤其不穿衣服的誓言,所以,这种低回婉转轻巧的“小”处文章,往往能让我看到它生命的重量。或许,获奖与否真的不是很重要,正如此诗中所说,回到我们自己,才能真正看清楚什么是生命中不能承受的轻。


其实,这种用现代诗的方式演绎古典诗词曲目的艺术尝试,并不是今天中国诗人们的新思路,自新诗诞生至今,一直都有人在实验着,虽然时而一度中断,时而风生水起,曾经的流行也不在中国大陆,但今天的中国内地,有越来越多的文人墨客愿意在书斋里用现代诗的方式挥墨描荷,烛风雕月,以此检测艺术的多种可能性,这对中国新诗而言,无疑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它至少让我看到,新诗在寻找再发展新路径的历史当口,人们所愿意付出的努力。不过,我们也应该清楚,现代诗与古典诗词的相互转化,未必可以做到逆转,像多多那首著名的《在英格兰》,仿写成七言绝句就完全丧失了原诗的情感厚度。“当教堂的尖顶与城市的烟囱沉下地平线后/英格兰的天空,比情人的低语声还要阴暗”,诗人开篇只用一个隐喻就传达出的一个游子在异国他乡的孤独落寞、无处皈依的内心幽暗及压迫感,用“教堂晚钟暗亦盲”完全找不到一起步就扩展“新现实”的丰富性。所以说,利用隐喻本身携带的张力把诗情送至多个层次,仅就这一点来讲,古典诗词的格式规范有时候或许是一种局限。


总能听到有人诟病现代诗“不好”,路“越走越窄”。我想,此说要么不负责任,要么不懂中国新诗。如果连我们的民间文化活动都能如此青睐新诗的艺术品位,念及新诗的艺术焦虑,那么,新诗的未来之路将不愁不飞虹常度,流彩照人。艺术自有其坚固的“组织”秘密,但灵与知,声音与色彩,思想与情感的重量,历史在它幽暗之处的幻美舞姿,等等,都需要有人探步其间去发现、体味、丈量、辨识,甚至与之共舞。从这个意义上讲,“兰井•嘉熙地杯”全国诗歌大赛无疑是助澜这一艺术之旅的那只小桨,这也是我愿意接受邀请,为大赛诗集作序的原因之一,希望这只浆掀起的波浪能跃出花间碧溪,从“西地”出发,携“月华”云游,如凤凰于飞云霄。


大赛的简介这样描述他们的这次活动:在“兰井•嘉熙地”,我们可以诗意地栖居在宋词里,或在“相见欢”中审视月下“西楼”的自我,在“花间意”中暂把功名换了浅酌;或在“花溪碧”里感受“面旋落花春荡漾”的新天气,在“月华清”里领略“雪压庭春,香浮花月”的清幽,在“西地锦”中收获满庭秋色与欢乐;或在“水云游”里留住逍遥的时光与梦,在“凤凰间”啸然山水,快意远方。这里不仅仅只是我们短暂停留度过夜晚的地方,更是一个凝聚岁月与文化的屋宇。


那么,还有多少欢言忠言豪言要在这些词牌里一展风采,还有多少往事心事未尽事要把这些词牌盛满,还有多少手拨五弦目送飞鸿需要词牌的迷恋与纵情,还有多少萧瑟秋风春花雪意需要词牌与之起舞弄影共轻倩,我们只有拭目以待诗集与读者的谋面了。当然,要真正做到王国维先生说的“眼界始大,感慨遂深”并不容易。


其实,我对“兰井•嘉熙地”人文客栈并不十分熟悉。虽然,我差不多是她最早样貌的见证人,最初的“兰井咖啡”,我应该算是较早的造访者之一,但这些年她几易其所,我却只见过她三次。作为外乡人和蜗居书斋的生活方式,我并不知道桂林有一条叫“兰井巷”的小巷曾经雍容华贵,更不知这小巷跟桂林著名的四大家族旧址的关系,以及她与我们红色江山之间鲜为人知的秘密。有感于张迪和他的朋友牵念文化古迹、守护历史记忆这份情怀,我愿意对我所知道的“兰井•嘉熙地”多说两句。


那是多年前的一个隆冬,我应邀去王城根观光传说中的桂林老街。究竟是怎样走进兰井巷的,我一点也想不起来了,但她的青石板路却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至今记得,有那么一瞬,我的意识竟有点错乱,我甚至觉得自己似乎就要穿过外婆家的坝子走进天井了。那墙壁上深深浅浅湿湿滑滑的青苔仿佛都是我的故旧,我一眼就从残破的砖头缝里认出了它们,连拐角处斑驳青砖上伸出的水龙头也在朝我招手。没想到,隐居多年的乡情,在桂林这条小巷听到了声响,以至于,初遇“兰井”, 我简直觉得,这哪里是桂林,分明就是陪伴我整个童年的蜀地。


那时,如今的“兰井•嘉熙地”还叫“兰井”。我很好奇店主为什么给咖啡屋选址在如此僻静的小巷深处,不成想,我的好奇却引出了他们关于约定与承诺,关于一份珍贵的历史文献,关于梦想与理想的故事。


据张迪讲,他的“兰井”之梦源于2006年在西藏拉萨时的一段经历。因为一个梦想,那一年,他和一群朋友陪一位七旬老人驾车赴珠峰大本营。在拉萨休整时,一位援藏的导游朋友请他们在一家叫“七平米”的酒吧喝酒。晚上九点多钟的拉萨,阳光依然明媚,酒吧里的几个年轻人却不禁感慨起忙碌生活的意义所在了。也正是在那一晚,他们相约回桂林开一家咖啡馆,安放俗世中忙碌的灵魂。


回到桂林后,他们有意无意地总在寻找这个心愿安置地。一天,在穿过王城墙外的东西巷时,一条巷子的名字不经意间闯入张迪眼眸,“兰井巷”!好诗意的名字!之后他才知道,“兰井巷”是桂林市区王城边著名的东西巷之东巷内一条小巷。


几经周折,房子租下来了。从房东片断的闲聊里,张迪了解到这条巷子的历史,他大吃一惊。那时正值国内热播谍战片《潜伏》,房东说他家族里一个叫“谢和赓”前辈的故事,其实就是桂林版的《潜伏》。或许是对红色间谍与峥嵘岁月的景仰、憧憬,张迪以他职业的敏感,开始四处查阅历史文献,挖掘这段在桂林也鲜为人知的历史。他这一挖就挖了六年,其间的艰辛和困难,只有自己清楚。关于包括兰井巷在内的东西巷这段历史,张迪已经在用长篇散文的形式去记录。基于他这六年时间为一条历史古巷的默默付出,广西文联特将他“兰井巷7号”的选题列为重点资助对象。近代史上,居住在桂林东巷的四大家族,谢家是其中之一。据张迪综合多方面史料考据分析,当年的湘江之战,桂系高层故意放红军一马,给红军高层传递信息的人,或许就是时任白崇禧机要秘书的谢和赓。虽然这些推测尚未得到党史文献的确凿验证,但谢和赓的红色间谍故事和兰井巷的文化历史背景已深深吸引了张迪。从谢家后人手里租下两间老屋后,他和朋友开始乐此不疲地张罗这个梦启步的地方。


不无遗憾的是,那之后,我再没有去过“兰井巷”,我跟这条老街的一面之缘也成了后会无期的永别。我想,如果是今天,我或许会多拜访“兰井巷”几次,即便仅仅为了那些躲在记忆角落里的家乡味道。可惜,忙碌有时可能真是一种罪过,它让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忽略了自己,更忘记了应该在桂林这个历史文化名城,对那些不期而遇的历史褶皱说一声“早”或“早上好”。只是,人生没有“如果”。今天,“兰井巷”已不复存在,许多桂林本地人也都不知道这条老巷子曾经的风采。


当“兰井咖啡”一面沉浸在沙龙的快意中畅谈古今,一面进一步追溯“兰井巷”蜷缩在时间深处的故事以展开历史细节时,桂林却要改造并重建东西巷了。或许是历史缝隙处那一丝光亮带给他们执念,张迪和他的朋友对老巷十分不舍,他们不想让这条老街被换新颜,希望能守住这条通往历史深邃处的小径。然而,也正如张迪所感慨的,我们每个个人在历史巨人面前,时常都是渺小而苍白的,“历史巨人轻轻一脚,或许就可以把我们的理想踩得粉身碎骨,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在历史的真相上面完全无所作为,至少,我们可以还原一些历史细节的真相”。 因此,当“兰井巷”最终淹没在新时代旧城改造的轰鸣声中时,张迪和朋友顺应时代要求去配合政府拆迁,却并没有真正离弃“兰井”。这次,他们迁址阳朔遇龙河,从咖啡转身为一家艺术酒店,而酒店依然取名“兰井”。


那是2013年盛夏,张迪邀我给一个机构的征文活动做评审。这是“兰井咖啡”之后,我又见“兰井”。


遇龙河畔,晚饭后才不过九点钟,周遭就只剩夏虫的呜咽与零星几句狗吠了。因为要写评语,当晚我一头扎进房间,并没有弄清“兰井”的方位和周边环境。只觉得,静,像夏日山间清凉的晚风裹挟着我,但“万吨黑暗”也能从角角落落里冒出来,而“兰井”的室内装修,却像个盛装的新娘。或许是因为没有街灯的乡间夜色与水的颜色太接近了,我并没有发现遇龙河的存在,直到翌日清晨,一条传说中的“青罗带”摆在我面前,我才意识到,人们之所以相传在这里遇龙,那是有道理的。


我曾特意登顶独秀峰和揽月亭去找寻过那条“青罗带”,但说老实话,桂林市区的漓江段已完全找不到她的踪影了。两岸鳞次栉比的楼宇早已把漓江挤得像个受儿女虐待的老妪,从高处望去的她,每天都似乎是蹒跚而行。所以,当遇龙河的清澈碧绿绰约在我面前时,我心里真真切切地有一道闪电划过,也不禁感慨“兰井”选址的眼光。是的,是远离了今天的桂林市中心,但未必遇龙河的风姿不能还原当年的“兰井巷”。


再见“兰井”,已是时隔三年后的2016年春了。这次,她脱去了遇龙河畔的盛装,回到了桂林市区一座始建于宋代嘉熙年间的古桥——“花桥”旁。遇龙河畔的“兰井”艺术酒店因何而转手易主,张迪没说,但花桥旁的这家店却再一次被他取名“兰井”,只是这次,因店面直对着那座嘉熙年间的古桥,“兰井”被命名为“兰井•嘉熙地”。迁至“嘉熙地”的“兰井”最令我惊讶的还不是选址的用心,而是她整体风格的铅华洗尽。


是一枚朱红色大门引我走进去的。说实话,在举目四望只有绿意的七星公园门口,突然有一处朱红门楣落入你眼帘,你很难不惊讶于店家对色彩的敏锐。真是“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了?我不禁诧异,在今天的沃野茂壤里,还有人家这样设计大门吗?难道是布衣子民对豪门深宅的华丽想象?或是青绿们太过娇艳,需要用朱红来还原它生命的底色?总之,“兰井•嘉熙地”人文客栈的大门,在你尚顾盼之际,已十分耀目。


那是一道我这种人不曾见过的青石板门槛,“户枢不蠹”所指的那种门轴,让人不由地想,这当是一户典型的中国传统住宅。但再一端详,门边招牌上的“桂林特色酒店(客栈)文化研究会联络处”,“桂林高校文学社联盟活动基地”,又不免让我生疑:这究竟是客栈还是办公机构呢。据说,“兰井•嘉熙地”虽是客栈,也被店主开辟成观察这个行业的窗口与基地了。


一楼被叫做“前厅”的地方并不很大。没有服务台,两只硕大的书架醒目地矗立在一整面墙上,几只丹顶鹤脚似的座椅悠闲地畅谈着,沙发和茶几也在一边凑热闹。弟子张凯介绍说,“前厅”可供旅人品茶把盏用餐,也可稍事落脚继续旅程。

我却有点好奇那一墙书架上会有些怎样的“摆设”。呵!《瓦尔登湖》《简爱》《消失的地平线》《红楼梦》《周汝昌梦解红楼》《诗经解注》《古船》《重走长征路》……我更好奇了,都什么样的人来“嘉熙地”小住,又是怎样的人会阅读这类著作呢?


拾级而上是必要的功课,因为主人已在七楼晒台上的茶室恭候我们了。由于之前已听说“兰井•嘉熙地” 客房的门牌不是用数字,而是用宋词词牌,我不是很意外这个创意,“花溪碧”“花间意”“相见欢”“西地锦”“凤凰间”“水云游”“月华清”这些熟悉或不那么熟悉的词牌名,也仅仅是一个个顺楼层彬彬应接而已,我惊异的是创意者的思路,是怎样的历史文化功力让他们想到用词牌命名房间。


“嘉熙地”的亮点有点多,但最令我惬意的还是这间茶室。小屋不大,两面通体玻璃墙和透明的屋顶,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在原楼层的高度上搭出来的一层。两只书架、一方茶几是这里的主角,壶、盅、杯、盘,茶荷、茶海、渣匙一应俱全地伺候着,随主人的操持各显身手。竹蒲团忍辱负重地支撑着我们每个人带来的重量,好在北墙上有一枚汉隶“禅”字投来和悦的目光,我这才觉得自己的滞重也没那么罪恶。


煮茶慢品,“窗外无人溪鸟飞”。弄盏畅谈,“琴瑟在御,莫不静好。”然而,时光还是留不住,转眼间,我们已在夜色里了。


差不多是回眸的一瞬,墙外隔空的一幅巨型碧霄图惊到了我。稍事定神才想起,那是七星公园的七个山头。太震撼了!我曾不止一次去爬过这些小山,但却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端详过它们,这一惊诧,也让我体验了一把错觉中的触手可及。华灯下的七颗“星”真是“嫮目宜笑,娥眉曼只。容则秀雅,穉朱颜只”,堪与六宫粉黛一争高下。我知道,山下还有一条叫小东江的漓江支流淙淙流过,于是,“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也袅袅而来。


从茶室出来,我们顺便参观了词牌身后的客房。没想到,里面还有与词牌相应和的彩绘墙。不同的青云烟霞古韵,一样的茶盏茶几,没有电视只有Wifi。莫非,来“嘉熙地”小住的旅人都希望能片刻抛开尘世的繁喧 ,执意“对月弄影”,“花香拂袖”,“醉意眉间”?


与客栈大门几米之隔的公园铁栅栏墙上,几只被涂了不同颜色的汽车轮胎再次惊艳到我。它们恣意地挂在那里,从里面探头出来的绿叶植物在灯光下招展着,为我们还是为它面前的茶饮休闲小桌?店主说,那是五块钱一个的废旧轮胎。而我则完全没有注意到轮胎的废弃身份,只觉得,那就是吊兰的家,或绿萝的厅堂。


这次,我眼前的“兰井”更像一个经历了旷世婚礼后回到布衣屋舍的少妇,她娴雅多姿却不再华丽考究,其质朴与寻常,宛若一个会持家的好媳妇。这也让我想到大赛的定位:进一步感受“兰井”背后的人文历史,重觅嘉熙之地的宋风唐韵,在旧词新句中提升客栈的人文内涵,以文会友,引领特色客栈之文化潮流。我想,虽然是民间文化活动,但创办者的眼界胸怀立意创新,无不决定着这个活动的品味与影响力。


不知道张迪是否还在想着与“兰井巷”有关联的湘江之战“让路”之谜和日本间谍未得逞的上海谋杀白崇禧案,以及这一切与中共高层、与白崇禧身边的机要秘书谢和赓之间的神秘联系,是否还念念于那些历史风霜里远去的身影。如果“兰井巷7号”的历史价值是“兰井•嘉熙地”人文客栈几易其址都不改初衷的原动力,那么,几位年轻人锐意守护历史文化记忆的本心则弥足珍贵。


 我曾问张迪何以有如此的气魄和胆识组织这次全国性诗歌大赛,是否有商业意图?他说其实很简单,就是喜欢宋风唐韵,想和更多的人一起分享,如果为了赚钱,根本不会有什么诗歌大赛。


我说,大赛的作品不是每首都好,为什么要出诗集?


他说,想给“兰井”留下点印迹,如果哪一天,“兰井•嘉熙地”不存在了,至少还有诗集在。

(北颐,教授,文学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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